青蒂二十五秋,靖王在漠西阜城完婚。
因为此前的河川公主一事,景帝曾答应靖王婚事自主,没想到他还就真的自作主张的娶了个武林女子,甚至连子音城都不回,宗庙都没禀告,就擅自在边关完婚。漠西辽远,景帝接到靖王的婚讯时,距离吉日也不过半月之期,当即气得倒仰,冲着文武百官发了好大一通火。
但再怎么发火,景帝也知自家六弟这是劝不住了。
他还小的时候他就劝不住他留在京都,他长大了,更是自有主见,不听任何人的。自家六弟是母后一手带大的,脾气性格无不随了那个倔强的南疆女子。
婚期将近,景帝来不及做其他,只好给靖王赏了一大堆的金银物帛、珍奇玩意,快马加鞭的送往漠西,并再三嘱咐靖王今年回京的时候务必要带上新王妃。哪有王室姻亲不告祭宗庙的,简直胡闹!
阜城十里红妆,漠西千里战歇。
破狼军提前在漠西十八城内外都打了招呼,婚期前后一月内不许生事儿,否则,破狼必诛。金秋之际,又是刚经历过弢岚之乱的洗刷,草原异族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云重戍边军过不去,倒是果真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对此,慕容岐表示还算满意。
婚期之前,隐刀后人的消息已经被刻意传至关内,灯江南北武林都听闻了这个消息,颇为紧张了一阵子。然而隐刀后人内力已废,又即将嫁入王室,还有柳剑慕容岐和鬼医白氏为后盾,一时间也无人想要去挑衅靖王爷和慕容岐等人。此事反而就此落寂。
婚事之前,白闲果真带着曲和去看子桑。
但其实是回的含苍崖。
对此,白闲道:“那个人说子桑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总会醒来的。你师傅觉得人还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便让那人将子桑送回含苍崖了。”
至于那个人是什么人,白闲不说,慕容岐更不说,两人提到那个人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
千祭雪山的秋季,千里雪封。
曲和从尚未开花的红梅阵走过,待了十三年的地方,纵然她总是迷糊迷路,却也熟悉得闭着眼睛都勾画出一草一木。想到从此便有离开这里,心中酸涩,极为不舍。
靖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一双子玉鸽拍翅而来,一左一右歇在她的肩头,叽咕叽咕,拿小脑袋不停地蹭她的颈侧。倏然,又振翅而起,往山中飞去。
子玉鸽有灵,与曲和亲近,与子桑亦十分亲昵,一段时间不见子桑,此时便十分黏他。虽然青年仍静静躺在榻上,并不能对它们的亲近作出回应。
正当年华的青年剑客静静躺在窗边榻上,剑眉入鬓,唇角微扬,面色莹润,竟仍是当日睡去的模样,一丝一毫未变。
曲和一见此情景,心头就是一慌,害怕子桑仍是当日无法可施的样子,转头去看九叔。
白闲眼底温和,“子桑无事。你去号一下他的脉就知道了,他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只是暂时还醒不过来。”
曲和握住子桑的腕子,静心听了片刻,果然,子桑的脉搏平稳有力,再不是当日时断时续的了。
“小和,你在此与子桑说说话吧,九叔就在外边。”
“好。”
白闲将靖王也一同带了出去。
曲和握着子桑的手,将自己脸埋入青年宽厚的手掌间,还是没忍住落了泪。
“师哥,真好……”
“师哥,琉璃没用,没能找到沙雪莲,不过好在你好起来了。……师哥,我就要嫁人了,你什么时候醒啊,你不醒来送我出嫁了么?……”
“师哥,你可是答应了我,今年夏天要带我去草原的,这次爽约也就算了,明年可不许再失约……”
……
白闲在后院的千觅梅花林找到慕容岐。其实也不用找,在含苍崖的时候,只要找不见他,多半就是在这梅花林里的。
换回了一身白衣的柳剑剑客驻足一尊碑前,微微抬眸看着远处的雪山,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白闲走过去,道:“那人呢?我一路走来都没见到,难道将人送到就走了?”
慕容岐被打断了,也不在意,只淡道:“我让他避开的,小和不会想见到他的。”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个复杂的表情,“说真的,我也一点儿不想见到他。白九,我真的不能杀了他?”
鬼医传人叹了口气,再一次道:“他们两的命现在连在一处。”
慕容岐皱了皱眉,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低声道:“所以说,我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大漠里的人。从前是,现在是,日后更是。”
白闲没说话。
到了婚期那日,子桑依然是没有醒的,曲和难免心有失落。
靖王成婚一切从简,却也只是少了朝堂祝庙那一套,其余种种皆未落下,堪称漠西百年来最为隆重的婚礼。仅教异族休战两月,便不是什么易事。
十八城各城主几乎齐聚阜城,连同几支与云重有旧的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