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雪千重
终年雪封的千祭山脉深处,云色皑皑模糊了四季,恍惚了岁月。
雪山上深藏温泉的含仓崖,数十年如一日的白雪纷扬。前院红梅花开似海,后院的千觅梅花亦是望不到边际。
开春之后才开始打苞的千觅梅花,花色雪白,清香丝缕,开起来满目圣洁,向来是云重最为著名的景色之一。
灯江灯节刚过,前院的红梅已经开始凋谢,后院的千觅梅花正是盛放。
梅花阵偏北的地方,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躬身将什么东西放入土下,满目雪白花色,与那一头银白的头发异常相衬。一旁的梅花树下,也有同样的东西,却是刚刚取出来的。
那是两个略显陈旧的酒坛子。
不知埋了多少年的,深色的酒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坛纸。
满头华发的男子蹲下身,仔细将泥土盖好,又细心地捧了积雪覆盖在上边,拍得严实的一层,上边再撒一层蓬松的。不像是单纯的埋酒,倒像是不想让人发现一般。
撒最后一捧雪的时候,身后突然就传来一声轻笑。
“弄得一模一样,难怪我找不到。”
一只白色的袖子越过他的肩膀,取走了放在一旁的酒坛。
黑衣男子的手微微一僵,也没转回身,“……只这两坛了。”言下之意,省着点喝。
白衣的男子往后一靠,斜倚着梅树,并不搭理这茬,嗓音懒洋洋的:“说真的,这里这么多梅树,你真能记得那棵树底下有埋着的酒么?”
黑衣男子的声音平平稳稳:“嗯。”
白衣男子双手抱着酒坛子,面色如常,只眼底那小心翼翼的神色,好似抱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却也不急着拍开。
“为何我从未找到过?”
黑衣男子起身理了一下衣服,淡淡道:“你从来没有耐心。”
白衣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撇。
前院后院加起来几千株的梅树,谁有耐心去寻哪棵树下会埋着酒,哪棵没有?雪山的冻土层,坚硬得可与铁块相媲美,也就只有眼前这人了,能有这个兴致在这种地方埋酒。
而白闲回身看到那个人的装束,微微一愣。
他喜欢白衣,数年如一日。大概是当年那个女子说过,他穿白衣的时候最有剑客风范。但眼下,他那身白衣似乎很眼熟?
“你……”
慕容岐正低头嗅着怀中酒坛,随口“嗯?”了一声。没听到对方接话也不在意,自顾道:“这是灯江梨花白?十七……十八……?嗯,二十年份的?——那岂不是,你栽这些梅树的时候就埋下了?”说着,倒真真实实带出了几分诧异了。
云重灯江,江景秀丽,乃天垂至为出名的一景。其中江水两岸的苍柳和梨花亦是两绝,古老连绵的苍郁柳树,青玉雪色的重瓣梨花,又因为规模庞大一望无际,视觉效果非常震撼人心。
白闲回过神,沉稳的应了一声,其他的也不多说。
花费二十年时间埋的酒,一坛在那人手中,一坛还置在树下的雪地上。只是那人看了又看,嗅了又嗅,就是不舍得动手。他只好俯身提起树下的那一个酒坛,随手拍开封纸,顿时,一股醇香弥漫在梅林里。
“你看着做什么,想喝就喝吧。”顺手就递了过去。
白闲会喝酒,但并不沉湎于此,他是医者,不喜欢这种过则伤身的东西。但慕容岐爱极杯中之物,不亚于当年喜爱手中柳剑。
多年前的那场重伤使得慕容岐的身体亏损严重,白闲不止一次地想让他禁酒,终是无果。白闲无法,只好自己学了酿酒之法,多少能在酒里加一些养身的药材,去掉一些对他不好的东西。
含仓崖远离人世,小徒弟从不下山;大徒弟也只偶尔下山一次,还一去就是好些日子不过足了剑瘾不会回来,回来了记挂得更多的也是师妹而不是他这个师傅。想满足自己的酒瘾,慕容岐不得不屈就于鬼医传人的手艺。
好在白闲虽然刚开始那两年的酿酒技术不堪一提,后来却是越来越好,到至如今,他竟然也只喝得惯他酿的酒。
毕竟二十年过去了。
二十年啊。
白衣男子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坛,手中的那坛也没有放开,就那么单手抱着,看得对面的黑衣轻轻皱了下眉,似乎又无奈又纵容。
二十年的灯江梨花白,即便是那时候不忍直视的酿酒技艺,经过时间的发酵,竟也是香气醇厚,引人眼馋。
白衣男子仰头喝了一口,唇角不自觉抿起,眉眼都飞扬了起来——果然滋味甚好。
白闲酿的酒向来自有风味。大概是总在酒里加一些药材的缘故,酒香和药香相融成另一番味道,说不上多好,清苦微涩。
以慕容岐的性子,在原本的酒味掺杂了别的味道原本不使人开心,却因为是好意,也可能因为是眼前这人,所以愿意容忍。结果这份清苦微涩也是让人上瘾的。
慕容岐又喝了一口,这才抬手将酒坛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