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五年岁除,吴郡百姓洒扫门间,去尘秽,净庭户,祭祀祖宗,备迎神香花供物,以祈新岁之安。
苏徖在府内设了家宴,除苏氏亲眷,独请了谢家兄妹。阿琇到时,堂中已坐满。苏徖居中,苏老夫人在其左,谢琅在其右。阿琇扶着萧婉在萧媖身旁坐下,俯身逗弄襁褓中的苏维。萧瑛看了看她,对萧婉轻笑道:“咱们家的这位可等不及了!”伸出手比了个“二”。
萧婉皱眉道:“姐姐莫要乱说,阿琇的婚事夫君自有打算。”萧媖一愣,说道:“不是说谢将军已应允,只等阿琇及笄便行礼吗?”萧婉诧异道:“夫君何时同意了?”萧媖看向苏衡,他正含笑着望着阿琇,目光温柔。萧婉也循着望去,侧头看看阿琇,眉头愈发锁紧。
片刻开席,阿琇随谢琅夫妇敬酒。至苏衡时,他早已站起来等候。阿琇轻声道:“愿二公子来年心想事成!”苏衡轻笑一声,一饮而尽。见谢琅已往苏律处走去,悄悄对阿琇说道:“稍后随我出来。”阿琇轻点点头。
谢琅正在与苏律说话,萧婉见阿琇过来,笑道:“阿琇,你未曾见过三公子的夫人吧。”阿琇忙上前一礼,许氏伸手扶起她笑道:“阿琇妹妹果然好颜色!不知将来哪个有福的娶了去。妹妹若不嫌弃,我家兄弟尚未娶亲,年龄也相仿。”阿琇闻言抬头看她一眼,轻声道:“婚姻大事,全凭兄嫂作主。”萧婉笑道:“夫人见笑,我家夫君舍不得妹妹早嫁,怕是还要多留几年,不敢耽误令弟。”许氏叹息道:“倒是可惜了。”
苏律在旁哼道:“你那兄弟,便是我也看不上,也敢说给谢家。”许氏一时怔住,见阿琇诧异地看看苏律又看看她,不禁又羞又怒。萧婉乘机带阿琇告辞离开。
一巡酒后,阿琇已有些微熏,见苏衡位置上已无人,便向萧婉推说更衣,也出了厅堂。苏衡并未告诉她去哪儿,她想了想,往书房走去。推门而入,但见烛光中苏衡正俯身趴在案上,不知在做什么。
阿琇悄悄走近,苏衡抬起头道:“别动!”阿琇探头望去,见案上摊着一幅画卷,画中人正是她自己。
苏衡轻声道:“本想今日送给你,见到你后却觉并不太像,是我画得不好,还是你又美了?”阿琇满面通红,苏衡丢下笔走过去,将她抱住,室内静谧,只有两颗心炙烈地跳动之声。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孙伶在门外轻声说道:“公子,快散席了。”苏衡缓缓松开阿琇,拉着她的手出了书房。孙伶与竹青垂首站在门边,阿琇脸瞬间便红了,稍稍挣了下手,却未挣脱。苏衡忍着笑,牵着她往前厅走去。
院内几株寒梅已盛放,暗香涌动,青衣男子牵着红衣少女月下漫步,身后的孙伶、竹青对视一眼,俱慢下脚步,远远退在后面,仿佛靠近一些便会破坏这如画的景致。
待回到前厅,众人已散,谢琅正站在廊下与苏徖说话,远远望见二人,脸色微变。苏徖回头望去,笑道:“我几次提起,你都不允,如今亲眼所见,可是信了?阿琇与衡儿自是两情相悦。”谢琅不语,微眯着眼看着二人。苏徖正色道:“衡儿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对阿琇用情至深,究竟哪里入不了你的眼?”谢琅看了他一眼,仍未说话。
阿琇恍惚地走近,看到大哥竟站在眼前,慌忙挣开苏衡的手,快步走到谢琅身边,红着脸唤了声“大哥”。谢琅未应她,苏徖却笑道:“你这声大哥喊的是谁?”阿琇见他竟出言调侃,更是又羞又臊。
谢琅对苏徖一抱拳,道了声“告辞”,领着阿琇便走,看也未看苏衡一眼。
萧婉已在车上等候多时,见谢琅沉着脸上来,阿琇却是满面通红地低着头,一时不解。阿琇坐在她身侧,不时抬头偷偷打量谢琅,谢琅却不看她。萧婉握着她的手,轻声唤道:“夫君……”
谢琅闻声看向妻子,继而见妹妹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软,叹息道:“阿琇,大哥与你说的话都忘了吗?”阿琇眼眶微红,轻声道:“大哥为何不喜欢他?”谢琅摇摇头道:“并非大哥不喜欢他,他实非你的良配!”阿琇道:“我们自幼相识,他知我甚深,我也……大哥如何便能断定不配。”谢琅沉声道:“苏氏志在天下,苏衡将来非王即候,便是他想一心待你,苏家也由不得他。”阿琇抬头道:“谢氏家规天下皆知,既要娶我,便要守规。主公与大哥情同兄弟,又怎会让他背信弃义,坏了两家的情谊。”
谢琅紧盯着她道:“苏衡小小年纪城府已极深,你岂是他的对手!”阿琇道:“我为何要与他互为对手?世人不都说……不都说……夫妻本是一体……”说到此她的声音骤然低了。
萧婉见兄妹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忙对阿琇道:“妹妹,夫君也是担心你,怕你将来受了委屈。”阿琇抿抿唇,低声道:“大哥当日也答应的,若我心意未变,便……定会成全我们!”
谢琅似已气极,笑道:“好!好!果真是大哥的好妹子!”掀帘而出,跃下马车,独自走了。萧婉唤了几声,他也不理睬。萧婉叹口气,转身看向阿琇,却见她已哭红了眼。
萧婉拍拍她的背说道:“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