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又听阿琇道:“如今我离家已快三年,想来那人应该忘了。我也十分想念兄嫂侄儿们。”崔锴默了会儿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阿琇也有些黯然,随即笑道:“公孙玄胸怀大志,又是楚帝族叔,声望颇高。今得子固兄辅佐,必能取公孙景而代之。”崔锴笑了笑,忽问道:“苏衡此人如何?”
阿琇一怔,想了想道:“年少有为,文武兼备,素有智谋,为人果敢;外有良将,内有贤臣,天时地利人和俱占。”崔锴笑道:“你对他评价倒是不错。”阿琇扯扯嘴角。崔锴道:“听闻江东谢琅雄姿英发,风华绝代,锴甚慕之。不知阿琇可识得?”
竹青轻笑一声,阿琇忙道:“谢大都督啊……我兄长应当认得。”崔锴道:“若有机会去江东,还望令兄代为引见!”竹青又笑了一声,阿琇回头瞪她一眼,对崔锴笑道:“一定一定!何时子固兄到了江东,阿琇定尽地主之谊!”
二人本就极为投趣,一时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直到月上中天才告别。十日后,崔锴送来书信,言说已随公孙玄赴新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后会有期。阿琇心中十分怅然。
五月中,公孙景患病,其妻黄氏屡进谗言,遂逐长子于江夏,立黄氏所生幼子公孙信为嗣。阿琇见荆州乱象已生,决定提前离去。临行前给崔锴写了封信,告之行踪。崔锴立刻便回了信,嘱她沿途小心,若回乡后那恶人仍为难她,便来新野寻他。阿琇见他如此关心自己,颇为感动。
六月初,阿琇带谢凌、竹青离开襄阳,往江陵而去。当日离开吴郡时,本想先到江陵祭拜季五,却被苏衡一路紧追,迫不得已改道往北。定居襄阳时,谢凌曾多次暗暗潜入,均发现村中有人窥视,料想苏衡定会派人守在江陵,为免露了行踪,一直未能成行。
两日后,三人到了江陵临江村。阿琇凭着记忆找到了季家,进入院中,那株大树仍在,当年苏衡曾将掉落的雀儿送上树,惹得她惊喜不已。屋内一切如旧,仿佛主人才离去一般,连灰尘都没有。阿琇忽地流下泪来,幼时虽清苦,却是父亲慈爱兄长宽厚,如今回想起来,竟是她这二十余年来最无忧的时光。
忽听有人轻声问道:“是……阿琇吗?”她回过头,一个青年渔夫站在院门外。阿琇盯着他看了会儿,叫道:“阿雄哥!”正是季蒙幼时玩伴季雄。
季雄快步上前道:“果真是你!”阿琇道:“阿雄哥,你知道我爹葬在哪里吗?”季雄点头道:“当年你们走了后,大人们不忍你爹暴尸,合力将他埋在了村后。后来住在你们家的那个小公子又派人来,将坟修了修。”阿琇一怔,苏衡竟来修缮过阿爹的墓。
阿琇跟着季雄来到季五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奉上祭品。季雄待她站起才道:“三年前,那位小公子来过,在你家住了大半个月。临走时给了我许多银钱,让我时常到你家和这里看看。说你终会回来的,若见到家中破败,怕是会伤心。”阿琇闻言沉默半晌,对季雄深深一礼,说道:“多谢阿雄哥!”
当夜,阿琇宿在季家,却是一夜无眠。夜半时分,一骑快马自村中奔出,茫茫夜色中往东疾驰而去。
第二日一早,阿琇辞了季雄,登上马车动身离去。临行前又给了季雄些许钱财,季雄坚辞不受,只说当日苏衡给的足够了,几番推让,阿琇只得做罢。
这日到了武昌,谢凌忽道:“有人跟着咱们。”竹青大惊道:“难道主公还在找我们?”阿琇微皱眉头对谢凌道:“可能甩掉?”谢凌摇头道:“马车本就不快,他们似有七八个人,甩脱不易。”阿琇叹口气道:“既如此,他们要跟就跟吧。”
京口苏府内,苏衡正召集诸人议事,孙伶匆匆进来耳语几句,苏衡霍然站起,诸臣俱是诧异,纷纷看着他。苏衡心不在焉地挥手道:“今日就这样,散了吧。”王晖一愣,苏衡继位以来,从未如此过,不由看向孙伶,孙伶忙低下头。
苏衡不待众人反应,已出了前堂,转身问道:“可看清了,当真是阿琇?”孙伶道:“是!刘落已将谢姑娘的容貌记到了骨子里,再不会看错。而且身边还跟着谢凌和竹青。”苏衡忙道:“快备马!”孙伶迟疑道:“主公还是不要去了,免得逼急了谢姑娘,她又跑了……”苏衡闻言愣在当场,孙伶又道:“据回报看,谢姑娘是往东而行,想是要回来了。前几日已到了江夏。”
苏衡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琇要回来了!”心绪澎湃,恨不得立刻便到她身边,却也知孙伶说的在理,若惹恼了她,她再躲起来,只怕又要等个三四年才能见到。当下按耐内心激动,说道:“加派人手,沿途护卫,不可惊扰了她!”
晚间,苏衡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满墙的画像,想到这些年阿琇在外漂泊,不知吃了多少苦,心中一阵发紧。如今她既然肯回来,想是已气消原谅他了。暗暗打定主意,待她回来后定要加倍对她好,任她如何发脾气,也绝不计较。
正想的出神,忽听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孙伶,便道:“进来!”房门轻响,身后一人低声唤道:“夫君……”他猛然转身,却见袁秀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