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将阿琇放在床上,盖好凉被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放下幔帐,吩咐侍女守着,自行去了书房。
孙伶已带着大夫等候多时,苏衡问了大夫阿琇脉相,孙伶详细回禀了起居饮食,听闻阿琇只用了早饭便睡到现在,苏衡微微皱起眉头。孙伶见状,向那大夫使了个眼色,大夫忙道:“夫人此时少食嗜睡也属正常,主公无需担忧。”想了想又道:“有些妇人还会喜怒无常。”
孙伶想到阿琇今日说变脸便变脸,连连在心中点头。苏衡亦想到孙伶禀报的此事,轻笑道:“这倒无妨,这样……更可爱些。”
苏衡问了些应当注意之事,方让大夫退下。又在书房中处理了些许事务,才去洗漱,重又回到阿琇房中。
他将阿琇抱在怀中,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的小腹,这里,已经孕育了他们的孩子。他便是要用孩子留住她,一个有着他与阿琇骨血的孩子,便是这么想想,他已觉得激动不已。这个孩子不论男女,都将是他的珍宝。
次日天刚亮,苏衡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扰了阿琇,也不唤人,自己穿戴好,回头看眼阿琇便准备出门,却见她正睁着眼看着自己。他怔了一瞬,轻笑道:“吵醒你了?”
阿琇蹙着眉,看了他片刻,转过身去。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再睡会儿,昨日孙伶采买了不少河鲜,我瞧着都挺新鲜,你想怎么吃叫他们做去。”
他也不指望阿琇能应她,这些日子他自说自话的本事见长。谁知竟听阿琇闷闷地说道:“你去哪儿?”他一愣,忙道:“我回府啊!”便见阿琇猛然坐起道:“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此言一出,二人都愣住了。阿琇的眉头越发紧锁,似在疑惑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见苏衡要走,不知怎地烦躁起来,那句话便脱口而出。苏衡却有些欣喜,忙上前握着她的手道:“今日有件要紧的事要商定,我去去就回。”
阿琇推开他,更觉心烦气躁,连声道:“你走!你走!”忽又觉得万分委屈,所有伤心往事都涌上心头,伏在枕上呜呜哭了起来。
苏衡彻底傻了眼,脑中突然想起昨夜大夫所说的“喜怒无常”,无奈地苦笑着,坐到床边轻柔地说道:“你若不想我走,我就不去了,可好?”阿琇却不理他,仍在哭泣,他长叹一声,起身唤来孙伶,令他传话回去,今日不议事了。
如此几次,阿琇似也有所查觉,这日诊脉后,问大夫道:“我究竟是何毛病?近日总是觉得困倦,有时睡下便不知醒,有时又觉心烦气躁。也不觉得饿,晨起时还要吐一场。”大夫陪笑道:“秋燥而已,待到入冬便好了。”阿琇将信将疑,侍女端来莲子羹,阿琇接过搅了搅,见到其内莹白的莲子,忽而想到什么,惨白着脸说道:“莫不是我有身孕了?”
大夫低头不敢说话,苏衡恐阿琇不甘心闹将起来,严禁众人告诉她,想待胎坐稳了再说。
孙伶暗道不妙,正要说话,就见阿琇将碗砸在地上,怒道:“滚!”孙伶自与她相识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生气,当下不敢再说,带着大夫出了房间。阿琇将侍女也撵了出去,拴上房门,任谁呼叫也不开门。
苏衡正在府中议事,忽见刘落在堂外探头,微皱皱眉头,招过侍从耳语几句,侍从匆匆出去,片刻后又急急跑进来,附在苏衡耳边低语几句。王晖正站在苏衡身侧,隐约听见“……夫人……发怒……”几个字,正欲再听,却见苏衡猛然站起,打断正在回话的齐松道:“今日便到这里!”匆匆走了出去,留下一室目瞪口呆的文臣武将。
苏衡等不及马车,直接骑马而去,待到了庄中,阿琇仍未出来。他急忙跑到阿琇房外,见孙伶正带着一干仆从跪在门外苦苦哀求,他顺顺气,令孙伶将人带走,这才走到门边,伸手推推门,推不动,心知是她从内拴住,柔声说道:“阿琇,是我!”
房内一阵瓷器破碎之声,他吓了一跳,忙叫道:“阿琇!阿琇!”阿琇不答,他紧锁眉头,深叹一口气,说道:“阿琇,你让开些,我要进来了。”说罢抬起脚用力踹在门上。
房门应声而开,他快步走进房中,迎面一个黑影袭来,他忙侧身让开,只听一声脆响,一只碧绿的玉枕在他脚边碎开,正是他重金寻来为阿琇消暑宁神所用。
阿琇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见没砸到他,又自妆台之上拿起首饰盒扔了出去。她那力道自是砸不到苏衡,苏衡几步走上前,制住她的挣扎,将她牢牢箍在怀中,口中说道:“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阿琇气道:“你欺人太甚!”苏衡轻抚她的后背道:“我怎么了?”阿琇忽而大哭起来:“你杀了我大哥,欺负了我还不够吗?还要我为你生孩子,我将来怎么去见大哥!”
苏衡被她吓了一跳,忙道:“你莫哭了,我怎会欺负你!谢琅不是我杀的,他又怎会怪你?”阿琇哪里听得进,又哭又闹。苏衡自幼与她相识,见过精明算计的她,温柔可人的她,聪慧明理的她,独独没见过她此时的模样。想起大夫所言,料想是怀孕导致情绪失控,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只得紧紧抱着她,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