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鬼,现在才说来不了,我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叫我飞回去哦?……拦车拦车拦鬼呀,我都站这儿快一个钟头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算了算了,快给我叫个车过来……叫不到,你什么意思呀……喂?喂?! ……什么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
脱下西装,搭在胳膊上,左右瞭望,依然没有任何来车迹象,只有大风混着尘土刮得头发乱七八糟。
又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一辆大卡车,他连忙招手拦车。
呼,车呼啸而过,没停。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车远去。
从八点到十二点,他整整站了四个钟头,又饥又渴。世风日下,前前后后总共才路过两辆车,居然一辆都不停下来,他是面相太恶还是长相太逊呢?
长得逊不逊,这尘土飞扬的谁能看得出来。天地间只剩下一个怒气连连的男人。
又来一辆小汽车。
不能放弃希望,不然只能露宿荒野了。
他大幅度地挥起双手,跳跃起来。
车再次呼啸而过,他无可奈何地咬着牙耷拉下脑袋,突然又听到嘎地一声车停下了。
有希望了。
他赶快跑过去,拍拍车窗,大声喊道:“喂,你好,帮个忙,稍我一段呗。”
里面的人明显被他吓了一跳,定睛看清楚了,才摇下车窗。
来得刚刚好。
他也吃了一惊。
事到如今,拦也拦了,只能接着说呗。
“呃……”他吐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尴尬,“能顺路稍我一段么?”他的语气已经够平和的了。
那个女人果然没动,但是哦了一声,然后抿着嘴似笑非笑地向他挑了一个眉眼:“想搭车?那就先修车吧。”说完又向前引擎盖使了个眼色,略显无奈。
他们打开前盖,看着整个机舱冒着黑烟,都是一脸苦相。她苦在不会修,他苦在有的忙了。
“还能修么?”
他把西装扔进车厢,扯下领带也扔了进去,解开两颗衣领扣,挽起袖子回到车前,稍微翻看了一下,然后直起腰说:“试试看吧。”
“工具箱放哪里了?”
“那儿呢。”
她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说出具体位置,而是“那儿呢”。所以呢,他也只好再望她一眼。
她指着后备箱。
他已经忙活了大半天,日头越发毒辣。
她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车厢里凉快去了。
“你不用非得把他修好,不是因为给你停车才坏掉的,我压根儿就没看到你拦车,它自己突然坏掉的。”
没看到我拦车?! 他连腰都懒得直起来,气愤得斜瞟了她一眼,嘴里差点嘟囔出某某脏字,终究一字未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汗水混着机油,像瀑布一般流淌全身,摸摸额头的汗,继续埋头苦干。工具不称手,又不是特别擅长修车,只能一点一点琢磨着修理,又耗磨了大把时间,终于修好了。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拿起西装往脸上狠狠抹了一把,仿佛刚刚能透过气来,扭头扫了她一眼。她正看着他,大概是在等他发话吧。
“行了,走吧。”
她这才转回头扭动车钥匙,车子突突突地抖起来,还真给修好了。
“停车。”车子刚开出去不多远,他突然说道。
声音不对,车子不是一个毛病。
他抬头望望天,天色突然大变,豆大的雨点摔到脸上,转眼间竟成一场瓢泼大雨。
顾不得雨势大小,他这又钻进了车底下忙活起来,任由自己泡在积水之中。毛病找到了,可是要换零件,不然这样跑着太危险。正踌躇莫展,突然听到她喊道:“有车来了。”连忙钻出来拦车。
好么,他在外面日晒雨淋的,她却一直躲在车里享受。
他可以不计较这些。
“喂,修不好就算了,一会儿你就跟那个车走吧。车子不是因为你才坏的,你随时可以走,我这样说你明白么?”
懒得理她,他专心地等在路边。他忙得头昏脑胀,她却说得风轻云淡。
拦到了车。正巧那人能提供他需要的零件,这下应该很快就可以修好了。
“谢了哥们儿。”
那人也很爽快:“客气什么,走了先。”大手一挥走人了。
再次打开车门坐进去。别人水灵灵的,自己水淋淋的,真觉得现在就像条落水狗一样狼狈。更气愤的是他仿佛看到她在笑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算了,他可以不计较。
拿过西装,又重新狠狠抹了一把,闻到了刚刚才抹上去的浓浓的汗臭味。
“拿这个擦擦吧。”
不知到她打哪里揪出来一条毛巾,扔在自己怀里。
大雨磅礴,车子慢慢地行走。
他只能凑合着抹干净脸和脖子,随手掰下镜子照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