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句,蔺白泽微怔,他抬眼望向自家妖化的娘亲,却见她额上贴着一张符咒,抑制了她的妖气与凶性,正是赤云楼的“缚甲神符”。而在千钧一发之刻,大喊“住口”,阻止他击伤老母之人,亦是毕飞。思及此处,蔺白泽深吸一口气,勒令自己平静下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娘会变成妖怪?”
“不止是柳嬷嬷,”小竹缓声道,“全城的人都被妖毒所染,化为了妖异。若我猜得不错,柳嬷嬷说,每到清晨天明,邻里乡亲就会察觉物件移动,怀疑是闹了妖怪,其实这妖怪就是他们自己。”
蔺白泽瞠目结舌,讷讷不能言。只听小竹轻叹一声,继续说下去:“这种景象,我们先前也见过一次,就是中了妖毒的天玄门人,会化身为妖异,六亲不认,无神无智,只知屠戮活人。但他们在染毒之后,便全然妖化,我也从没见过像柳嬷嬷与乡亲们这样,白天里好端端的,到了晚上却变成妖怪的。直到方才,我们翔于天际,经公子小白提点,我们才发现,这小城竟是以四象阵法而建……”
“四象阵?”蔺白泽惊声道,“那不是用于禁锢妖异的阵法?你是说,平城在数百年前,就有妖异作祟,后来被人建城镇压?”
小竹微微颔首,轻声道:“我曾从师父的典籍中看到过,四象阵不止可以用于禁锢妖邪,还常用来镇压地脉阴邪浊气。我方才飞行鸟瞰,四象阵的阵眼所在,就是柳嬷嬷的屋子。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为何当日白泽哥哥会忽然幻化为巨大妖兽,一方面是蛊雕之毒令他神智迷失,另一方面,应该是这阴邪浊气惹的祸,抑制了他体内神兽祥瑞之灵气,将之尽数妖化。”
陆灵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来,这次平城妖气再出,定是那白泽搞鬼了!”
小竹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不,我觉得这件事和白泽哥哥,并无关系。若是他妖化再出,那必定像十年前那样,神智迷失,只知屠戮,又怎么会采用如此迂回的方法?依我看,是浊气自行泄露,渐渐污染了平城,所以才会出现‘白日为人、夜间为妖’的奇象。”
毕飞思忖片刻,赞同道:“月姑娘说的不错。白天阳气重,地脉浊气不重,因此镇民便不受影响。可入夜之后,阴气骤升,妖力大盛,这浊气黑烟便沾染了镇民,令他们为之妖化。”
“可、可娘亲来信说,”蔺白泽急道,“平城是最近一段时日才闹妖怪的,以前从没有异象啊!若按你们的推测,是浊气沾染,不是早该出问题了吗?”
小竹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依我看,四象阵是将浊气封住了,所以数百年间,平城不曾出过什么怪事。但是最近浊气忽然井喷,这可能与应龙有关。应龙破出东海封印,再临人间,强大的妖力激得地动山摇,而平城距离东海并不远,应是受应龙妖力的影响,浊气冲破了四象阵的禁制,自地缝裂隙喷薄而出。”
“又是这妖孽!”陆灵恨声道,“他害得神州还不够吗?该死,我们得赶紧找到窥天幡,集齐四法器!我定要找到云生镜封印那妖孽,将他千刀万剐,让他再也不能害人!”
一听见“窥天幡”三个字,蔺白泽一甩拂尘,咬牙切齿地道:“好啊,我说你怎么突然找上十方殿,原来打的是我派宝器的主意!好你个陆灵,连你也勾结妖魔,为虎作伥了!”
陆灵挺起胸膛,朗声道:“你尽管骂就是了,我陆灵行得正坐得直,对得起天地良心,随你怎么说!”
见两人又争执起来,毕飞跨前一步,拦在二人中央,缓声劝慰:“你们都别吵了。的确,我们是觊觎窥天幡,但这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唉,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里的浊气啊!我看眼下的情势,平城百姓还只是半人半妖,但随着浊气不断喷薄,地缝逐渐扩大,百姓们体内的妖毒也会不断加深,届时完全妖化,那便后悔莫及了。”
经毕飞这一劝,陆灵不再愤懑相争,蔺白泽亦是无言以对。众人皆望向柳嬷嬷的屋子,只见院中妖气升腾,黑烟喷涌,而房屋外墙上,已裂开了一条条黑色的缝隙,墙灰碎瓦簌簌落下,倾颓之势早已显现。
这正如毕飞猜测的一般,随着浊气不断涌出地缝,周遭房屋亦为之破败受损,而以建筑群构成的四象阵,其禁锢之力日益衰颓。照这景象来看,也只需短短数日,浊气便能冲破位于阵眼的房屋,届时墙倒屋毁,四象阵立破,浊气遍布全城,而城中百姓也将被浊气感染,彻彻底底地化为妖魔。
望着那冲天的妖气,望着那倾颓的房屋,蔺白泽眯起了本就细长的凤眼,暗暗捏紧了左拳。他将拂尘插回腰际,从袖管中掏出数个瓶瓶罐罐,又在衣襟里摸出几张银票,又在腰带上摸索了半天,好容易翻出几枚碎银和铜板,捏在掌心里。他细眸一扫,视线一一从众人面上掠过,最终停留在陆灵的身上。蔺白泽咬紧牙关,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才走向陆灵,勉强挤出一抹笑,讨好地道:
“陆师姐,你向来言出必行,是咱们盟里的出了名的巾帼英雄,一言九鼎,一诺千金。就算你勾结妖魔,也会顾及同门情义,绝对不会食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