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眸光骤然清亮。
没错,就是这个理!
好处尽数归皖系,黑锅全由老袁背负。
妙,实在是妙!
反正袁开执意签约,这般现成的契机,何必白白浪费?
段绍廷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笃定。
“既然他身居大总统之位,便该有替国事背锅的觉悟。”
“只要咱们手握重兵、财库充盈,日后袁开再想私签任何辱国条约,都得先看我皖系的脸色。”
“届时签与不签,主动权,尽在我手。”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他端起茶盅,美美地喝了一口。
但随即,他又放下了茶盅,眉头重新皱起。
“不对。”
“承望,你说得是有道理,但 ——”
“你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倭国人给钱,必然暗藏附加条件。”
“今日咱们收了他们的银钱,明日他们便会层层加码索要权益,后天便会伸手干涉我国军政要务。”
“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
段承望心里暗笑,他早有准备。
“爷爷,你看你,又急。”
“欠钱的才是大爷。”
“糖衣吃下,炮弹扔回去!”
“倭国人给咱们大洋,他们就得操心 —— 这笔钱能不能收回来。”
“届时咱们逐层拖延、模糊细则,拒不履约还本,他们能怎么办?”
“为了几千万大洋跟届时鼎盛的皖系翻脸?”
“那他们前面的投入全打水漂了。”
“更何况 —— 咱们自始至终,从未签下任何白纸黑字的抵押契约!”
段绍廷愣了一下,惊奇地看了下这小子。
踏马的这小子比他还不要脸!
年纪轻轻,拿捏人心、算计局势的手段,竟比自己还要老道狠辣!
“好一个欠钱的是大爷。”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深谙此道,日后谁要是给你借了钱,怕是要倒大霉了。”
段承望嘿嘿一笑。
“爷爷过奖。”
徐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赞许。
“段公,少爷的思路很清晰。”
“这笔钱,可以拿。”
“但怎么拿,拿多少,需要好好谋划。”
“不能让倭国人觉得咱们急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不稀罕。”
段绍廷放下茶盅,带着考教意味看向段承望。
“既然你看得这般透彻,那你说说,这桩交易,该如何谈判?”
段承望眨了眨眼。
“这还不简单?”
“他倭国人不是怕咱们反对二十一条吗?”
“那就让他们掏钱买咱们的沉默。”
“三千万大洋?太少。”
“皖系五个师,装备更新、军饷、训练,三千万大洋连塞牙缝都不够。”
“先开口两亿。”
“另外 —— 兵器不要他们淘汰的破烂,要新的。”
“步枪、机枪、火炮,一样不能少。”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段绍廷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好小子,这份胆识、这份气魄,有他爷爷年轻时的风范。
不愧是他老段看中、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呐。
段仁勉?那是谁,不相干。
段绍廷转头看向徐书,语气舒缓。
“去瞧瞧咱们这位倭国贵客,怕是已经等得心急了。”
“松下一郎在外面等候许久,确实早已焦灼不耐。” 徐书轻声提醒。
段绍廷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浮沫,神色淡然。
“不急,再让他熬半个时辰。”
磨一磨他的性子,方能占据谈判先机。
见段绍廷无意即刻出面,徐书颔首,转身走出厅堂,出面安抚等候的倭国使者。
客厅,松下一郎见徐书走出,连忙上前追问。
“徐次长,段公那边,可有定论?”
徐书故作无奈,长叹一声,面露难色。
“唉,此事棘手得很。”
“我费尽口舌百般劝说,段公依旧顾虑重重,尚未下定决心。”
“松下公使稍安勿躁,耐心等候便是。”
就这样,又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段绍廷才从容起身,缓步走向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