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双方全程拉锯拟定合约。
井田纯一像只护食的老狗,趴在桌前逐条核对权益条款,纸张翻得 “沙沙” 响,生怕漏了半个字、少吃一口亏。
“矿山开采权,须包含矿山周边三里内土地使用权!”
“铁路经营权,须包含沿线附属设施、车站、货场全部权益!”
“违约罚息,须按年息两分计算,逾期一日加罚千分之一!”
一条接一条,贪婪的嘴脸表露无疑。
可他从头到尾,都在被徐书和段承望牵着鼻子走。
凡是涉及【抵押权益、还款时限、违约后果】的核心内容,徐书和段承望全部放手,任由日方拟定,甚至还主动帮着添两句 ——“井田先生说得对,这一条确实该加上”“罚息两分合情合理,我们没意见”。
井田纯一越谈越得意,只当皖系是走投无路、任人宰割,越发得寸进尺。
但凡涉及【地理界定、辖区范围、标的物归属】的细节,段承望和徐书死死拿捏,悄悄用春秋笔法。
井田要求写明具体矿山名称,徐书推说 “矿脉分布尚未勘定,待专业人员测绘后另行附图”,一笔带过。
井田要求锁定胶济铁路具体路段,段承望打着哈欠说 “不就是胶济沿线嘛,都写上都写上”,然后大笔一挥,写了个 “胶济铁路全线及附属支线”—— 连哪条支线、多长里程,全没提。
井田急了,要求附地图标注地界。
段承望一脸 “你怎么这么事儿多” 的表情,摆摆手:“井田先生,咱们这是大合约,地图那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以后慢慢补嘛。你放心,我们中国人最讲信用,说给你的,跑不了!”
现在的北洋军阀的信誉还是值钱的,不像几年后踏马的连一个充电宝都扫不出来了。
所以听到这话,井田纯一索性也就不再追究了。
他哪里知道,就是这些 “细枝末节”,日后会让倭国拿着合约找不到北。
最终敲定的正式合约,通篇看着对日方极度有利,堪称卖国条约模板。
可只有段承望、段绍廷、徐书三人清楚,这合约从头到尾,全是陷阱!
合约白纸黑字写着:
【以胶东道辖区矿务优先权、胶济沿线铁路经营权、煤铁开采权为抵押,借款三亿大洋,八年为期,到期未清偿本息,抵押权益悉数移交日方。】
通篇只有宽泛旧地名、旧道区,没有一个具体坐标、没有一处精确地界、没有锁定任何一座矿山、一段铁路。
签完,三人对视几眼,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另一边井田纯一心花怒放。
在他眼里,只要有这份合约在手,八年之后,山东、福建核心权益,尽数归倭国所有。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回国之后加官进爵、名震朝野的风光场面。
接下来是签字。
徐书作为北洋代表落笔签字,只签名字、不盖主印。
徐书不慌不忙,微微一笑:“井田先生,主印在大帅府,今日来得匆忙,未曾携带。明日我便派人补盖,绝无问题。”
段绍廷作为最高长官,只在文末批注一个轻飘飘的 “阅” 字。
井田纯一又问:“段公,这‘阅’字…… 是?”
段绍廷捋了捋胡须,淡淡道:“老夫看过了,便是同意。井田先生放心。”
井田纯一被哄得团团转,压根也没多想。
全程没有国务会议核准背书,没有正式官印落地。
可惜井田纯一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半点没察觉其中猫腻。
签完字,井田纯一笑容满面,主动伸手示好。
“段公英明决断,此番合作,必将日华共赢!”
“三亿大洋,三日之内足额到账!”
段绍廷淡淡颔首,神色不动,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共赢?
是你单方面送钱,我们单方面共赢!
井田纯一带着满心欢喜,志得意满带人离去,临走前还深深看了一眼段承望。
依旧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看热闹小孩,丝毫不知,自己今日栽在了这个少年手里。
等到日方众人彻底离开,大堂房门紧闭。
徐书再也绷不住,低声失笑。
“这帮东瀛人,自诩精明狡诈,今日竟被一纸空文哄得团团转。”
段承望嘿嘿一笑:“毕竟这年头的国人还是讲信用的多嘛!但倭国人,配不上咱们的信用!”
这会倭国人还没被东北的张大帅坑,龙国军阀的信用还能提现。
再过几年,那是一个子都提不出来了!
段绍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三亿大洋!
压在皖系头顶的财政大山,瞬间烟消云散!
招兵、建厂、造械、发饷、换装军备,所有难题一次性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