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上下，乌压压一片。

    老的、少的、商人、手艺人、还有身上还沾着煤灰的华工们仰着脸，望着这艘挂着龙旗的军舰，眼里满是生的渴望。

    可海容号周边，却是一派群狼环伺的景象。

    数艘吨位更大一点的倭国巡洋舰锚泊不远处，黝黑的舰炮炮口，若有若无朝向华人所在的码头；

    岸堤之上，倭国陆军小队沿街巡逻，衣衫破烂、持枪游荡的白俄散兵穿梭街巷，不少华人店铺门窗破碎，残留着刚刚遭过劫掠的痕迹。

    海容号铁锚重重沉入海底。

    还未等全部安顿妥当，岸上的倭国军官就坐不住了。

    一名倭国军官大摇大摆登舰，面色倨傲，对着舰长林章开口就是质问。

    “贵国未与协约国商议，独自派遣军舰抵达海参崴，此举动不合干涉西伯利亚的统一安排！”

    林章那是一点都不惯着，直接怒斥道。

    “你家住海边的吗？管这么宽？！“

    “本舰前来，只为护持本国侨民。保护子民乃是我国分内主权，不介入俄国内各方厮杀，无需听命他国调度！”

    林章心里暗骂。

    按你们倭国的传统，区区陆军马鹿，也配跑来质问我们海军的事？

    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们龙国海军吗？

    倭国军官脸色涨红，色厉内荏道：“你…… 你竟敢如此无礼！我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章脸色平静，一只手慢慢握在了枪托上。

    旁边水兵们也举起了枪。

    倭国军官顿时老实了：“误会，误会，鄙职只是奉命例行询问……”

    他心想，不管是倭国还是龙国的海军马鹿，一个比一个头铁。

    尤其是龙国海军，穷横穷横的，动不动就敢跟你搞同归于尽......

    蒜鸟、蒜鸟......这种霉头，还是让海军那群马鹿去触吧，我们陆军不沾。

    倭军官悻悻离去。

    ......

    打发走倭国军官后，岸上传来纷乱的喧哗。

    驻海参崴总领事邵濬，神色焦灼地匆匆登舰求见。

    “林舰长，大事不好！一伙白俄乱兵封锁码头栈桥，扣押大批等候登船的华侨，不许民众搬运财物登船，连侨民棺木都不许送上商船，再僵持下去，恐要酿出血案！”

    林建章眉头紧锁。

    海容号舰上陆战队一旦大批登岸，直面武装乱兵的同时，还要时刻提防一旁虎视眈眈的倭国军队，稍有冲突，便是难以收拾的国际风波。

    但局势迫在眉睫，容不得过多犹豫。

    “传令，陆战队四十人出列，全副武装，上刺刀，登岸列阵！”

    四十名水兵荷枪实弹，踏着踏板登上码头，沿着登船栈桥分列两侧。

    海容号主炮也缓缓调转角度，炮口遥遥对准岸边乱兵聚集之处。

    见到军舰明火执仗的威慑，白俄乱兵心里发怵，不敢继续拦阻，骂骂咧咧向后退让。

    被堵许久的华侨终于得以通行，黑压压的人流涌来，提着包袱、背着孩子、搀着老人，步履匆匆。

    人群里什么人都有：有人在俄国扎根三十年，有人才来两年；有走南闯北的商人，有靠手艺糊口的木匠，还有一路从西伯利亚腹地徒步逃出来的华工 ——鞋底早就磨穿，拿粗麻绳一圈圈捆着，脚上冻得青紫。

    人群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华侨被两个后生搀着，颤巍巍地迎上来。

    他站定后，欲要向林章跪下磕头，被林章一把拦住了。

    “长官……” 老人嗓音干涩沙哑，“老朽在俄国熬了三十年，半生积攒的家业，全都毁在乱兵手里。之前日日惶恐，就怕埋骨异国，再也回不去。离家的时候小儿尚且年幼，如今……”

    他喉头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把腰又深深地弯了下去。

    “老朽总算是……总算是盼到了王师啊。”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时代的尘埃，落到每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原本想着挣够钱财，衣锦还乡，谁曾想遇上天下大乱，流离漂泊。

    树高千丈，终究想要落叶归根......

    万幸，还能等到回归故土这一日。

    林章郑重拱手，声音沉稳有力：“老伯放心，只要我等在此一日，就一定能送你们回家。”

    老华侨愣住了，浑浊的眼里慢慢涌出泪：“谢……谢长官。谢……王师。”

    ......

    总领馆二楼。

    总领事、海容号舰长林章、还有旅俄华工联合会的刘荣，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也没先开口。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份名册、一张海图。

    总领事先说话。

    “诸位。实打实讲一句——船不够。”

    刘泽荣点头：“城里登记在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