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施看着树木林立在两侧，飞快地向后倒退，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坐在对方的车上，那时方渊眀也是这样一言不发，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真正的生气是这副模样。

    不过是她在朋友家的派对上玩得过火，大冒险输了和陌生的男生准备接吻，对方是个腼腆的帅哥，想着自己也不算亏，正准备凑近，方渊眀就冲进人群将她带走。

    也是这样的飙车将她送回家。

    方渊眀将车停在自动洗车店门口，门口昏黄的灯光打在窗前，柔和地反射在林语施的脸上。

    他付完款后侧过头，看着林语施惊魂未定的脸，说：“十分钟，我只需要十分钟，告诉我全部的事实，我就放你走。”

    车子慢慢进入洗车房间，设备喷洒出的水混合着泡沫将车窗完全模糊，车内的空气变得沉闷。

    她的故事并不复杂，简单却荒诞。

    “已经过去一分钟，你还想回去吗？”

    林语施一直沉着的头颅终于抬起，她的声音微弱，却字字都将他的心砸穿。

    方渊眀在高中回国后，每半年就会来看她一次。

    后来苏瑜上大学，两人见面的次数频率逐渐降低，信息交流愈发减少。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苏瑜都没有如期见到他。

    她早就有个想法，直到打工攒够钱，借着毕业旅行的借口决定付诸行动，瞒着方渊眀定好去东城的机票。

    她想给方渊眀一个惊喜，下飞机就通过他曾经给过的地址，找到方家老宅，然而见到的却是方渊眀的父亲。

    方父礼貌接待她，坦诚地提出要求，苏瑜毅然拒绝。

    她的性格，并不能被人轻易说服。

    得知方渊眀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她索性独自游玩一番，等待他回来。

    此时苏家远在波特兰，所处的俄勒冈州爆发了百年难得的疫情。

    苏父因为无法按时出行，生意遭受挫折，面临破产的风险。

    疾病来得比预料更加凶猛，人人自顾不暇，都躲着不敢出门。

    短短几天，她就在电话听闻父亲患上重病，思考一夜后，在方渊眀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方父做了交易。

    她无数次回想起那天做出的决定，却不曾后悔。

    “人这一生就是站在无数个分叉口，每次的选择都让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林语施看着车窗的泡沫被冲刷洗净，“我不后悔每一个决定，不论是躲着你，还是让妈妈骗你，包括这一次回国见你。”

    “我从来，都只站在你的那一边。”

    苏瑜陪伴他那么久，了解方渊眀内心的想法，他那么努力一次次往更高点冲越，就是为了可以被看到，被接纳。

    她的离开可以让方渊眀更加接近他想要的那一切。

    “后来知道我找你，我妈在找你家人，你也躲着我，就为了那个破约定！”

    “甚至不惜为了躲我，而整容是吗？”

    林语施的手紧紧攥着安全带，下意识咬着嘴唇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场来势汹汹的疫情，并不只是危害到她的父母，也包括她自己。

    一开始只是发热，咽喉肿痛，可到后面脸部渐渐发黑肿胀，长出许多恐怖的东西，痊愈后她看着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自己，犹豫再三决定换个面容。

    算是另一种告别。

    苏瑜的原本样貌清冷淡然，纯净简单，她选择了一种与之前相去甚远的风格。

    如今的混血立体感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眉眼间都带着侵略性的美。

    “现在我也算是大美女，我的脸不好看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车子进行到最后的抛光阶段，车窗变得更加明亮，洗车即将结束。

    四年来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抽丝剥茧般在他脑海里散开，无数个日夜里，他设想过许多她消失的原因。

    此刻听着她的言语，所有的疑问被补上缺口，但酸涩苦楚却止不住地蔓延全身。

    是他自私地选择离开她回国。

    是他没有毁约没能去看她的毕业典礼。

    在他毕业后进入方程工作的那两年，只想着如何在公司立足，逐渐减少与她的联系，没有遵守经常看望她的约定。

    以致于当初苏瑜在回美国前，给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也因为开会而没能接到。

    “对不起。”这句话还是轮到他来说。

    车子开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