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膳堂煮些淡盐水来,让小崽子们每跑完四圈就过来喝三碗。”颜止抱着臂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个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将士们,虽然仍是那副冷淡的嘴脸,却在口上对一边的副将这般开口道。
“是。”那副将名为韩子胥,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在糙汉扎堆的军营中算是格外年轻,再加上那面貌能称得上俊秀,身姿又如修竹般格外挺拔,因而只看上一眼也颇为赏心悦目。只是他从一开始便一直站在边上木着个脸,一句话都未曾讲过,这会子也只是出声应了句扭头便走。
颜止也早知道这人的脾性,交代完毕后便重新把视线落在前方,良久之后扯了嗓子喊道:“都给老子绷住皮子跑,都过了两盏茶了怎么才三圈?!再跑一圈就滚去喝水!”她这话才刚落毕,那群将士便和打了鸡血似地鬼嚎一声提速跑起来,此时的每个人都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可嗓子却烟熏火燎和吞了炸药没什么区别,嘴唇也干得起皮渗血,现在乍听得有水喝,简直乐疯了去。
颜止看着这群疯了一般的将士只是轻嗤了一声,眼底却满是好笑的意味,一边转过身向外走去,一边喃喃道:“西戎打来的时候还有用的上你们的地方,老子还能把你们弄死不成……”
“将军!大事不好了!”颜止本来还算愉悦的心情就这么给个胡乱冲进来的莽夫搅乱,那人的衣着也是颇为清凉,只在身上扎了件宽大的裤子,头发用块灰扑扑的粗布包起,肩上也搭了块白得发黄的粗布,乍一看来简直就是那街角杀猪的。
“说!”颜止发寒的眸子只瞪了他一眼,那人便也消停了,乖乖停在她面前。
“靖、靖安王来了……”袁超此刻也不知是给颜止的眼神吓的还是真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儿,一手还用那搭在肩头的粗布擦了把头上的汗。只光看他这个晒得油光发亮黑里透红的肤色,再看看他那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的面相,最后看看那壮实得不得了身形,谁能想得到这人和方才那眉清目秀的公子哥儿担任的都是同一个职位——副将?
“什么靖安王?”颜止绕过那一座黑山似的袁超,脚步不停地往校场外走去。她已经很认真地在回忆了,可想来想去也没记起来认识过什么靖安王。
“诶——就是那个七皇子!”袁超直起身来跟在颜止的屁股后面,情绪颇有些激动,几乎是手舞足蹈地给颜止比划起来。
“啥玩意儿?”颜止听了这话也只是皱皱眉头,她从小就在颜府习武,十六岁就到了边关,也没主动去了解朝中局势,因而什么一二三四皇子简直是一概不知。
“将军!两个月前皇帝送来的圣旨你忘了?!”袁超急得一蹦三丈高,绕到颜止跟前问道。
“去去去,一边去,他来了就来了,关老子鸟事儿……”颜止一掌呼在袁超面上把他赶到一边去,一边提步迈入她的营帐。
“有关系啊将军!关系大了!那圣旨你是不是随手让韩子胥那小子看了?那小子是不是什么都没和你说啊?!”袁超看着颜止悠然地落座甚至给自己泡起了茶,简直给气的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是啊……圣旨写了什么?”颜止一边问一边拿起茶杯,吹也没吹便仰头一饮而尽,看样子这喝茶只是因为渴了。
“这阵子西戎不是又有些异动了么?那靖安王就向皇上主动请命,要担任副将亲自来铜陵关助将军您一臂之力。皇上听了龙颜大悦答应了他,圣旨就下来了,还是两个月前!现在这人都到东城门口了!”袁超已经尽量挑着重点讲了,却也不知道颜止到底与没有听进去。
“咳咳……”颜止那口刚咽下去的茶水登时又把她给呛住了,狠狠给自己锤了两下好容易才缓过劲儿来,这才不敢置信地问了句:“你说老皇帝给我空降了个副将?!还是个皇子?!”
“是是是!”袁超慌忙不迭地点头,心下终于松了口气儿,这忙活了半天将军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得知道如今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刻,那一个个玄刃军每天都得接受颜止惨无人道的摧残,神经紧张脾气也暴躁,这会子突然给派下个皇子做副官,别说那玄刃军们心高气傲第一个不服气,就是这铜陵关黄沙烈日那皇子细皮嫩肉的也是极难伺候。到时候西戎都打到城下来了里头的人还得伺候着什么尊贵的皇子,那仗还打不打了!
“他妈的——”颜止这会子才是真的动了怒,抬起一掌就狠狠地拍在了桌上,那桌上的杯盏都剧烈地一跳,茶水飞溅,甚至有着古怪的“噼啪”一声响起。“燕都没断奶的小崽子来做什么!他真当军营是他王府啊!他懂个屁啊就来做副将!看老子不收拾他!”
颜止话刚说到一半便飞快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而方才那一掌落过的桌角,竟就这么诡异地碎下好几块儿来,正躺在桌腿边上。
袁超也是给颜止这一出吓了一跳,愣了好半晌才转身去追那早便已经消失许久的身影。只是心下还是一阵恶寒,这将军的手力……简直大得吓死人。
颜止出了营帐便解开缰绳翻身跨上自己的那匹毫无杂色的墨色骏马,嘴上只轻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