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止和慕玦在骑行一刻多钟之后就逐渐靠近了那块呈一个角度弯曲挡在面前的巨大山体,此刻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风也起了,但还没到寒冷的地步,只是驱散了闷热,冷却了在白日灼烤下温度奇高的沙土地。
为了避开西戎夜里的巡查兵,二人在离驻地三四里外的殷山脚下就改了道,从山脚进入,绕开毫无遮蔽的大道,沿着殷山支离破碎的干涸的山谷摸向西戎大军。
山谷的出口离主道偏离了约莫七八里的距离,在最后一段狭窄无比,只容得下一匹马通过,从下往上望去只能看到一条墨色的缝,似乎只是山体开裂形成的。
等他们穿过一线天,才发现已经身处驻地中后的位置,因为出口处地势较高,可以直接俯视驻地的情况。西戎此次出军的人数将近玄刃军的两倍,所以连驻地也比铜陵关的营区大上许多。
可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眼前的营区竟全然亮着,不止是营帐前的火堆,甚至是将士的营帐里,都透出橙黄的烛光。放眼望去,这山崖环绕的原本应当极度死寂的土地,此刻都成了金灿灿的一大片,好似融化的琉璃,委实壮观。
“怎么回事?”颜止翻身下马,转头压低了声音对慕玦道。
慕玦也牵着马走到颜止边上,垂眸一看,许久之后才微微一叹,道:“此次临时起意,还是算漏了一点……昨夜许平给西戎传了信,说这偷袭已经成功,西戎现在恐怕是打算发兵铜陵关了。”
颜止闻言也是狠狠地一皱眉,再度往下看去之时,果然是有身着黑色战甲的西戎将士从营帐里出来,在小道上列成一队,往西南方向行去。
“怎么办?”颜止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养成了这样无赖的习惯,只要是慕玦站在边上,她就懒得动脑了。再往营区的更后头看去,那儿也密密麻麻地站着一队一队的将士,在黑夜里几乎难以察觉,像蝗虫一般快速移动着。金黄的方形营帐之间夹着这样条状的流动的墨色,虽然着实整齐,却让颜止的心都沉了下去。
她在这边关也待了这么段时间了,杂牌军和主力军的差距,自然是一眼就能分辨的。而眼前的这些,显然和之前西戎的军队不一样,这些才是西戎集中了全国上下精锐的军队,实力也足够玄刃军喝上一壶了。
“颜止,眼下有两条路走,要么我们现在就赶回去,在铜陵关做好部署,以十八万对三十四万,拼上一拼。要么还是按照原计划,刺杀章鸣山,再赶在西戎军队之前回到铜陵关,只是这样会更加冒险。”慕玦回道。
“那不如等他们的营地空了,我们一把火给烧光,一了百了。”颜止听那两条路都不太妙,也是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臂,开口道。
“这样只会起反作用,西戎此次本就是抱着必胜的信念来的,你若还断了他们退路,只会把他们逼急了,到时候绝对招架不住。”慕玦只是一想便否决了,又道:“不过若是杀掉了章鸣山,他们没了领头羊,等第一次攻城又败下阵来,那时候放火一烧,再招降的话,说不定也就安分了。”
颜止的眸光这才亮了起来,开口道:“这倒是个法子,那还等什么,那章鸣山,老子必须得弄死。”撂下一话就要爬上马。
“啧,你下来。”慕玦看着她一副要大干一场以一人之力灭掉一整个西戎军的样子就满心疲惫,一手就圈住颜止的腰把她从马镫子上拖下来,“你还要骑着马进去啊,你当那些西戎军是真的瞎?”
“嘶——”颜止这才反应过来,颇为尴尬地笑了笑,那群西戎的狗崽子穿得跟泥鳅似的,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清了,再说了她这么久没跟她乖儿子培养感情,不也是想带他多出来见见世面么……
“不骑马的话我杀了章鸣山之后不得跑回来啊,到时候也是要对上那群狗崽子的……妈的,你来这铜陵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带个百八十万军队过来!”颜止挥手把慕玦的手打掉,转而就是一大掌拍在慕玦的背上,那闷响只听过来就觉得疼。
“现在朝堂的局势你难道不知道?咸绪皇帝年岁大了,太子的位置又迟迟空着,边上那几个国家哪个不是急红了眼要来挖块肉走?别说是你这铜陵关,这齐佑哪里不是在打仗?”慕玦被猝不及防这么一掌拍下去,便也报复一般伸手摁了摁颜止的脑袋,道:“好了,现在不是该谈这些的时候,马就不用栓了,到时候肯定来不及,还是快走吧……”
颜止虽然面上老不正经其实心里也记挂得紧,加上慕玦又早早地闪到一边,把马背上负着的弓箭取下来背在身上,就懒得跟他计较摁她头这种大不敬的事情了。
“乖儿子,你在这儿等着,爹把那群狗崽子的头头砍完了就回来找你,你看着小红,别让他乱跑。”颜止一边取下弓箭背在身上一边开口道,顺带拎了好几包炸药缠了几圈绑在腰上,又扔了好几包给慕玦,道:“带着些,到时候好逃跑。”
两人这么收拾了一番之后就摸出了洞口,为了赶时间也懒得走边上绕来绕去的小路,直接从一丈高的崖壁上跃了下来,这种高度对颜止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平日那两丈高的瞭望台她也就随便跳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