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颜府的地界自然是极为了得,从皇宫里出来不过几条街的距离,便已然在这仍旧处于燕都中心的寸土寸金的道上占去了一大块,让人咬牙切齿眼红不已地端立着,不过这座府邸倒不是颜止一掷千金地建着玩儿,而是那皇帝非得一掷千金地送来,推也推不掉。
这燕都的大道上自然是不准骑行的,就连那些皇权甲胄想要放肆一回也得掂量着这段日子来表现如何讨不讨皇帝欢心,不过颜止只当自己不知道,横刀立马气势汹汹地就从皇宫里头冲出来。乖儿子现下养好了伤正是撒泼的时候,便也惯着颜止在大道上横冲直撞,那马蹄子重得要把上好的定窑砖铺成的大道给捣烂。不过还好颜止的方向没冲着皇宫,否则这齐佑今日就得亡了。
宫门的守卫本来还好好的,一下子就给这样一出看得汗毛倒立,平日里这燕都的大官小官哪个不是斯斯文文规规矩矩的?谁敢这样?不过看着那风一般就消失了的连背影都捉不到的人,一个个也都是噤若寒蝉,连半个屁都不敢乱放。还好这一年两年也就回来个一趟,否则还真是要给掀了天了……
群策殿
“玦儿。”待颜止从视线里消失之后,那人才轻声出口唤道。
慕玦本来还微侧着脸盯着大殿外一动不动地走着神,听到了这声之后才收了心,开口应道:“儿臣在。”
“你和那颜止的关系如何?”那人的嗓音仍旧如古柏一般,让人不明白字里行间的意味。
慕玦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怔,旋即才吐出二字:“尚可。”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你……”皇帝的话在这里顿了一顿,才好不容易地继续往下说道:“秦念鸢……也就是颜止的娘,半月前剃度了。”
“剃度?”慕玦似乎是在琢磨着这个词,可半天之后也没琢磨出其他的什么意味来,只能开口道:“颜将军和颜夫人的事,儿臣略知一二……现下西戎已降,颜止平安归来,颜夫人已是无所牵挂,做出此举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颜止,恐怕会闹起来。”慕玦的心下不由得一阵头痛,按照他对颜止的了解,这能只是闹起来?恐怕要把那寺庙都给一寸一寸碾平了。
“朕正是担心这个。”咸绪皇帝难得在口气中带了些赞同,却是担忧更多一些。
“儿臣明白了。”慕玦也没什么犹豫便应下来了,心底竟然有种莫名的自信,想着这个世界上能阻止颜止的人除了他,就只剩她娘了……
“还有一事。”咸绪皇帝又出言阻止了慕玦的走神,语气之中逐渐有着些晦暗浮动,“这颜止……年纪也不小了,寻常的闺阁女子不等到十八早早也就嫁出去了。齐佑的兵权,还是不要放在连将来的姓氏都不清不楚的人手中。”
慕玦的眸子颤了颤,抿紧了唇线。
等咸绪皇帝的话音落毕,竟是沉寂了。
其实是犹豫了好一会儿的,不过这样的犹豫在外头表现出来也只是一刹。慕玦轻声开口道:“儿臣明白了。”旋即叩首领命。
是时候要收归兵权了么?颜止她……也是时候要出嫁了么?
当这个念头只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慕玦就禁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颜止?出嫁?嫁给谁呢?
颜府
颜止一下马就直接把乖儿子扔门外了,甚至连拴都没工夫,一边随手招呼着门口的小厮处置它,一边已经大跨步地迈进门来。
那两个小厮给这么大手一招呼吓得直窜了起来,跟嗲了毛的兔子一般,眼底甚至是猝不及防的惊恐。
颜止倒没看见,只是瞧见了这外院冷冷清清,连梧桐树上掉下的叶子都给扫得一片不剩,一入眼就满是空荡。不过颜府本来就大,里头又没住几个主子,奴仆也只二三十个,素来也就是这幅样子的,再加上颜止想着自己没参加宫宴提早回来了没通知府内,所以没人迎接就太正常不过了。
心下也没起疑,便往内院里头冲去,颜止一边在嘴上喊着:“娘,丁伯,我回来了!”这平日里在军营里喊得方圆百丈都听得明了,此刻骤然这么一嗓子,直震得屋顶的琉璃瓦都嗡嗡颤动,几乎要崩碎下来。
只是这么一嗓子之后也没人答应,颜止直走进内院了仍旧是没瞧见半个人影,这才有些奇了怪了,轻声喃喃了一句:“不会是全都动身去普陀寺还原什么的了吧……就喜欢作弄这些神神叨叨的……”说着便晃到大堂逛了一圈,颜止看着这些名为老样子的样子,心下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慨。
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笑着给自己打了个哈哈,那种突如其来的酸涩也就散了大半了。
“颜……止?”颜止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有些怯怯的。
“丁伯?”颜止骤地转身,声音自动拔高了好几个调调,平日里的臭脸早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现在多了些亲切温润的味道,才似乎是像极了颜非了。
“回来了啊……回来了好。”丁伯在颜家做了很久的管家了,说从小看着颜止长大也不为过,自然算得上颜止半个长辈。虽说早收到了消息,但此刻望着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