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夙寐选择下山,已有两年。
还记得,当初,她向段冥提出下山游历时,所有人都觉得出乎意料,这个连自己的胸口都没有长到的少女,比起段冥当年下山时,足足小了四岁。
段冥沉默半晌,竟然就轻而易举的答应了她。
而,陈少纹忘不了的是,在段冥答应夙寐的刹那间,段冥那双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两年里,让陈少纹觉得惊讶的事情也不过只有两件。其一,无痕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静慕书斋,对于这个徒弟,他一直抱着歉意,也许,市井比这里更适合他吧。
这种想法不知道是陈少纹自己安慰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其二,继承百晓子称号的师兄,终究因为身体的原因,决定退位让贤了。
人在江湖,有知己,有朋友,更有对手和敌人。
旧伤复发,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可能精神上的无奈更让人无法一直承受下去。
陈少纹叹了口气,难得的放下书,站在窗前,阳光耀眼,闪耀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眯眼望着凝颇湖上的小楼,他猜测着夙寐的心境。
想要逃离孤独和寂寞的心境。
也许,也许吧。
敲门声打断了陈少纹的思索。
萧俊辰带着愁眉苦脸的表情走进来,自从夙寐下山后,他就经常摆着这样的表情,好像夙寐把他的快乐也一起带走了。
萧俊辰与他对望了一会,道:“师父,我想成为百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作了坚定。
陈少纹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大声质问道:“你们是想要气死我么?”他扶着窗框,继续道:“先是墨轩,接着是夙寐,然后是无痕,现在又是你,难道留在静慕书斋就这么艰难辛苦,这么让人讨厌?”
百晓子,职如其名,闻天下事,知天下事,记天下事。要做这种事,当然不可能整天呆在静慕书斋里。
萧俊辰哪里见过师父发这般大的脾气,在他眼里,师父总是温润儒雅,一时间竟被骂的忘记了说话。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沉默着,很久,萧俊辰才道:“师父难道没有,就算拼命也想要保护的人和东西么?”
他笑了笑,又道:“虽然大家都知道,师姐是书斋的继承人,为了她,每个人都已做好了不惜性命觉悟。可是对我而言,就算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从前的那个萧苏夙,我还是会保护她,照顾她,爱护她。”
又是沉默,沉默到让萧俊辰觉得有些想退缩的时候,陈少纹终于开口了,说道:“你走吧。如果成不了百晓子就别回来见我。”
萧俊辰道:“是,谢谢师父。”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少纹不禁觉得他是个傻孩子,他想成为百晓子的初衷,不过是因为可以下山去找夙寐,罢了罢了,时间会教他学会一切的。
这是家很普通的小饭馆,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特别的,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黑色的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眼睛。
他的周围没有人坐着,没有人敢坐。
不仅因为他的一只手永远都握在腰畔的刀柄上,更因为一张英俊又面无表情的脸有时候比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要可怕的多。
黑衣少年一边喝着白粥,一边吃着馒头,他吃的很慢,很慢,每一口都绝不浪费,他需要这些食物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
因为,马上,他要靠它们去搏命,只是,搏的又会是谁的命?
断门刀的掌门叫做老马,在声色犬马的生活中,他保养的很不错。
他的手还能紧握着他的刀,他的目光也依然凌厉,直到他收到了这封黑色的信,用红色的字迹写着一次比刀的邀约。
丹书不祥,这封信就是江湖所有用刀人的噩梦。
但老马还是赴约了,不做噩梦的最好办法就是击败噩梦。
写信的人已站在了他的面前,远比他想象中要年轻的多。
老马问道:“我是你的第几个对手?”
黑衣少年道:“十。”
老马又问道:“有多少对手已败在你的手里?”
黑衣少年道:“九。”惜字如金的少年只是握着刀,望着他,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老马也不再问,手也握上了刀柄,两人几乎同时拔刀,身形交错,电光火石。
少年的刀尖已抵住了老马的刀身。
若是有半分的偏差,少年的刀就会刺进老马的胸膛,在老马还在庆幸的同时,就发生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马手中的刀竟然断了,从刀柄下断成了几截,掉在地上。
老马现在的样子傻的可笑,拿着没有刀身的刀柄,用一种惊恐的表情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的汗也流下,生死之间,谁能不流汗呢?
幸好黑衣少年要的并不是别人的命,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场测试的结果。
所以他收起了刀,轻笑道:“看来,从今天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