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乡音,林邵杨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穿红福字长衫的小绵羊。
“林邵杨”,沐花衣喃喃,眼里的热泪竟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那时候,她的脑袋里的只剩这么一句词。
林邵杨啊林邵杨。
那是她去旧金山的一个月,林邵杨也去了旧金山,对于她的诧异,林邵杨无所谓地笑笑。
“沐花衣,我的理智只允许我这辈子放纵一次,仅一次而已”,林邵杨这么说,云淡又风轻。
“傻子”,沐花衣骂他。
只有她知道他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舍弃一切尾随她而来。
呆了好一会,沐花衣才想起来开门请他进去。
“谢……”,谢字刚出口,林邵杨就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沐花衣,新年就该做点新年应该做的事情,想不想吃饺子?”,林邵杨眨眨眼睛,朝她笑笑。
沐花衣知道林邵杨只是不想听她说谢,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点别的什么,说你不必这样吗,那还真讽刺,说对不起吗,那还真令人心寒,她只能够说谢谢而已。
“林邵杨,你还会包饺子?”,收拾好情绪,沐花衣调笑他说。
“那是,林大厨出马,您放心好了”,林邵杨也笑。
那笑容灿烂如初,让沐花衣误以为他们都不曾经历那些难以启齿的坏时光。
“好吧,家庭煮夫林先生,我们开始吧”,沐花衣收起情绪,说。
那天晚上,她们俩和面,擀皮,调馅,互撒面粉,打闹着包出了一锅饺子,一起吃完饺子,又去外面放了烟花,然后一起守岁。离乡千里,却也算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等热闹玩了,沐花衣才发现一个问题,林邵杨初来乍到,没有房子可以住。
“这么孑然一身,可不像是那个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的林邵杨呀”,沐花衣取笑他。
“沐花衣,人生不就要这样吗,如果什么事都有条不紊,那还算什么人生呢”,林邵杨也不恼,风清云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好吧,本来还想收留你一下,既然这样,潇洒的行者林,拜拜”,沐花衣开玩笑。
“既然这样,我就把脸皮增厚一个型号,当作前一句话我没有听见”,这么说着,林邵杨自顾自躺在了沙发上,“晚安,沐花衣,不对,是早安”。
“好的,厚脸皮先生,早安”,说完,沐花衣无奈地叹口气,去房间取了一条薄毛毯,给他盖上。
那时,沐花衣不知道,在她们熟睡的时候,a城的许乔木,又是只身一人度过了新年,他的脖子上挂着十几年后物归原主的玻璃珠。手里拿着一半岩井俊二的破旧书籍。
那本书扉页上有一行潇洒的手写体小字:藤井树,你的生命化身为那场雪,消融于天地,从此无悲无喜。可在我的生命中,从此,每一场雪都是你。
那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子写下的。而如今,他并不奢求她生命中每一场雪都是他,只是想与她,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那些想她的夜晚,他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从清醒到模糊,自黑夜到白昼,记忆挑逗着疼痛,他多希望,当唤她的名字那一刻,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让他死于思念,死于深爱,死于她。
他后悔没有像故事书里那些变态杀人魔一样,在她想要离开他时杀死她,然后放一场大火,抱着她的尸体投身火海,那样,骨血相融,即便化成灰烬他们也分不开了。
对,他是疯了。
可是,他没有忍心毁了她,却用那偏执的爱,毁了自己。
此去经年,他终于明白许绾了,明白了那个他又爱又恨的姐姐。
爱如一艘轮船,曾渡尽他们的苦难,绝望。却终究在快抵达彼岸时沉落了。
林邵杨去旧金山的第二天,便找到了房子,那是沐花衣隔壁的一栋公寓,是一个年轻的美国小伙子。那天上午,林邵杨戴上了一盒烤蛋糕,敲开了他家的门。
他们交谈了好久,最终小伙子答应把房子让给他。临搬家那天,沐花衣去帮忙,小伙子笑着用英文对她说,“真是个好运的姑娘”。
“你跟他说了什么?”,沐花衣问林邵杨。
林邵杨没有回答,微笑着说了一句秘密。
其实,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邵杨收拾东西时,小伙子曾跟她有过一段谈话,他说,林先生是个好人,他为了心爱的姑娘背井离乡,远渡重洋,他必须把房子让给他。
那一瞬间,沐花衣哑然失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林邵杨陪伴的日子,沐花衣多了一份温暖与从容,独在异乡的那些孤独与惶恐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只是偶尔,她还是会想念许乔木,那种时候林邵杨总是会陪她到酒吧喝酒,他从不强迫她忘记什么,只是坚定地告诉她——想念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敢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