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有亲人,有爱人,有友人。如今,亲人身死,爱人离弃,友人背叛,所有的一切都被打回原形,烟花泡影般转瞬即逝。
那一年,哥哥已在警署崭露头角,落桐中学则刚迎来新一轮零落的秋叶。
这里,曾是她与萧桐共同的理想殿堂,不想日后,却成为彼此逃也逃不开的梦魇之地。
每逢午休时分,梧桐纷飞的主干道上总会出现一抹缓步前行的白色身影。抱着小提琴,寻一处人迹罕至的梧桐林,早已成为穆蕾雷打不动的习惯。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享受片刻独处的宁静。
午后静谧的空气里,动人的音符四散飞扬。女孩闭着眼,偏着头,静静沉浸在指间流淌而出的琴曲之中。微风拂过她柔软的披肩长发,轻轻带起纯白的裙摆。阳光均匀地洒在她身上,映衬着落在发间与小提琴上的梧桐叶,缥缈得不尽真实。
女孩身后的梧桐树下,另一抹身影已在原地呆立许久。
他不曾想到,自己无意闯入的意境,只一眼,便令他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秋日的天气已有些微转凉。他在徒起的秋风中打了个寒战,不远处,琴音仍未停止,女孩也依然紧闭双眼,丝毫没有注意他这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
一曲终了,穆蕾将小提琴重新收进琴盒里,思索片刻后,提笔在琴谱上逐个标注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寂静的梧桐林突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喷嚏声,穆蕾心下一惊,猛得握紧手中险些滑落的琴谱。
这个时候,除了她,还有谁会出现在这里?
她有些惊骇地循声望去,距离她最近的梧桐树下,陌生的男孩正紧捂口鼻,慌乱与她撞上的眼神里尽是尴尬。
空气只在二人之间凝固了短暂的一秒,未及男孩做出任何辩解,穆蕾已经重新背对他,紧锁的双眉隐隐表达着心间的愠怒。
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于她而言,每一次练习,都是一场庄重的仪式。为此,她慎重选择演奏地点,精心挑选合适的服装。
生平第一首独立谱写的乐曲,她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尤其是那些自迎新晚会后就整日阴魂不散的男生。
仿佛不愿多作停留,很快,女孩便收拾好一切,拎起琴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漫天纷飞的梧桐叶里,一袭白裙渐行渐远。他痴痴地盯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彼时的迎新晚会那般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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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楼道里,微弱的哭声忽远忽近。萧桐合上手中的古诗词,轻轻将耳朵贴在门上,当听到那若有似无的抽泣真真切切从门那边传来时,她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犹豫着将门打开一条细缝,萧桐一眼就看到倚着门柱泪流满面的穆蕾。
“蕾蕾,你怎么了?”
耳边熟悉的声音仿佛最后那根致命的稻草,瞬间就将她彻底压垮。穆蕾一头栽进萧桐怀里,一路强忍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回到食堂打饭时,她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她抱着琴盒发疯似的一路狂奔,几乎寻遍梧桐林的每个角落,却始终没有任何结果。
为了她的高额学费,哥哥执行危险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多,可她偏偏这般粗心,这般不争气!
听完穆蕾断断续续的讲述,萧桐沉默地拥着怀中的女孩,一时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穆蕾哭得如此伤心。这个女孩总是刚强得令人心疼,即便是亲哥哥穆沿,也始终对此无能为力。
“放心吧,会有人捡到还给你的。”
萧桐轻轻拍打着穆蕾的肩膀,嘴上虽然这么安慰,但这番话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当今社会,人情冷漠,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拾金不昧的好人?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傍晚,素来只播放流行歌曲的广播站,突然就插播了一则失物招领。
顾不上和身边的萧桐打声招呼,穆蕾几乎一刻不停地冲到了广播站。
“描述一下钱包的样子。”
关掉话筒后,邱宁宁瞬间收起那副适才还甜到令人发腻的嗓音。
女孩一踏入播音室,邱宁宁就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不久前的迎新晚会上,这个女孩的小提琴独奏抢尽了风头,而她精心准备的抒情独唱,却只能在校园话题榜的第二名挣扎徘徊。
如今,女孩的钱包居然阴差阳错地落到了她的手里,还真是“冤家路窄”!
邱宁宁正盘算着如何利用良机整一整这个抢走她光芒的女孩,只有两个人的播音室里忽然就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不用了,钱包是她的。”
两人惊得同时回过身,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时,穆蕾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怎么还没走?”
邱宁宁不满地看着径直走到穆蕾身边的男生,一脸“多管闲事”的表情。
男生没有理睬她的恶劣态度,只是静静与穆蕾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