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坠下无尽的深渊,嘈杂的世界此刻只剩一阵持续的呼啸。布离倚在医院惨白的墙体上,冰凉的身体渐渐变得麻木。
昨夜,他冲动之下砸坏了手机,因而错过了那通来自医院的重要电话。
事发突然,母亲甚至连抢救室都没来得及进。暗夜里发生的一切总是那样悄无声息,残忍得令人猝不及防。
萧桐发现他时,他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神情平静,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适才在病房门口,萧桐便察觉出气氛的异样。在看到那张空了的病床后,她很快就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在幽长的廊道里兜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无人的楼梯口发现面色如死的布离。
她用力攥紧手中的药盒,强制压下心间翻涌的疼惜与自责。
倘若知道短短一夜就会发生如此变故,昨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出那个致命的信封。
接连遭受两大打击,这一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桐缓缓走到布离跟前,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轻轻将他按进自己的怀里。
她知道他不会拒绝,此刻他最奢望的,不过是一个愿意为他敞开的怀抱。
布离闭上眼睛,双手摸索着反搂住女孩,僵硬的身体不断贴近眼前这个温暖的源头。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迫切地想要汲取一个人的温暖。沉溺在她的怀抱里,他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布离的举动令萧桐的心脏一阵狂跳,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向蜷缩在她怀里的男孩,堆积在心间的苦涩很快就被欣喜取代。
她收紧双臂,努力回应着布离突然爆发的柔情。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必在乎,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这样一个动人的时刻。
她不忍再让他继续苦守原地,更不会让他独自一人默默承担一切。拥住他的那一刻,她已下定决心,既然穆蕾无法兑现昔日的承诺,那么,就让她陪在他的身边,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不会再让自己放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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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桐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熄灯时间。安静的廊道隐隐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她加快脚步,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原本聚集在宿舍门前欣赏琴音的女生很快就四散开去。
穆蕾正专注地沉浸在音乐世界里,丝毫没有理会近日频频晚归的萧桐。她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一堆琴谱,不用细看萧桐也猜得到,这些琴谱出自谁手。
琴音悦耳,萧桐此刻却异常烦躁,她用力将肩上的书包砸在书桌上,那阵恼人的琴音才终于瞬间停止。
“怎么了?”
穆蕾双眉微蹙,一脸疑惑地望向萧桐,对于她突然打断自己的举动略有不满。
“布离的母亲去世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拉小提琴!”
只是一个眼神,萧桐的情绪就突然激动起来。她的口气满是苛责,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讥讽。
那天之后,她几乎片刻不离地陪在他的身边,可布离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隔开两人的距离。或许,他终究还是从极度的悲痛中稍稍清醒了过来,即便陪他渡过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她却依然无法彻底攻占他的内心。
所以,当她看到眼前这个从未有过付出的女孩,心间只有一团熊熊的烈火。
“我替布离不值!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刻,身边却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面对萧桐的一反常态,穆蕾有些愣怔。这段时日因为哥哥的事,她的确忽视了对布离应有的关心,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短短一个星期,布离身上竟会发生这样巨大的变故。
那一晚,她和萧桐都没有说话。浸没在寂静的黑暗里,穆蕾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她抓起手机,又再度放下,如此反复,不知所措。
那些曾经激怒她的话语,如今想来,不过是布离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表达。
人的情绪,往往关心则乱,可惜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有所领悟。
一连几日,布离的手机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人更是如同蒸发般不知所踪,一如彼时的她。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当她深陷情绪漩涡时,布离该是多么手足无措。
再次见到布离,是在一周例行的升旗仪式上。校长的发言令人昏昏欲睡,穆蕾有些心不在焉地将视线自旗杆处移开,却在距离旗杆不远的梧桐树下,瞥见了那个记忆中的身影。
曾经那般耀眼的少年,如今却是双眸空洞,整张脸消瘦得棱角分明,仿佛被抽去了一切用以支撑的力量。
在她注意到自己前,布离的视线始终定在她的身上,专注深沉,不曾移开。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却迅速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朝校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整齐划一的队伍中,忽然就出现一抹逆向奔跑的身影。穆蕾奋力追逐着操场外那个同样奔跑着的背影,对周围聚拢而来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站在穆蕾身后的萧桐神情黯淡,不甘地将头转向看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