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就在距离自己四百米左右的地方,穆蕾却一刻也不想停下奔跑的步伐。
未曾暗下的手机屏幕上,依然显示着哥哥发来的信息。不久前,她瞒着哥哥偷偷约见了简惟,她大概猜得出,此番自己将会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消息。
落桐中学因梧桐得名,校门外的梧桐大道更是梧桐林立,落叶纷飞。穆沿俯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一手拎着纸袋,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脚尖随意踢着散落一地的碎石子。
警署的多年历练,已褪去他一身稚气,可在她眼中,哥哥永远是那个心思如婴孩般明净单纯的大男孩。在这个世上,她只有他,如今也只剩下他。无论如何,她都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哥,有事么?”
穆蕾一路小跑到他跟前,阴霾许久的脸庞终于有了短暂的晴朗。
仿佛从某种遐思中清醒过来,穆沿抿了抿嘴唇,神情竟浮现出一丝罕有的羞涩。
“我要结婚了。”
穆蕾上扬的嘴角微微一滞,神情却没有太大的起伏。
从那一晚跟踪他们起,她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警署出生的哥哥,居然一路都没有发觉尾随其后的出租车,只因彼时,他的心里已有更深的牵挂。
“和简惟,是么?”
穆沿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尽管没有明确表态,但至少,她不反对他的决定。穆沿有些欣慰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纸袋递到穆蕾跟前。
“特意为你订做的,如果不合身,我再去换。”
穆蕾平静地接过纸袋,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并没有立即打开的意思。
“哥。”
她突然抬起头,直视穆沿的双眼。
“可以告诉我,你娶她的理由么?”
穆沿的笑容凝在唇边,表情也于瞬间严肃下来。
“你放心,我没有相信媒体那套恶心的说辞,我只是想亲耳证实自己的猜想。”
穆沿定定地看着眼底的女孩,温柔的目光却仿佛穿过她,落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我喜欢她。”
穆沿嘴角上扬,目光坚定。
“我喜欢她,这就是我娶她唯一的理由。”
意料之内的沉默,穆蕾对他的答复没有任何回应。穆沿长叹一声,正欲开口,却见穆蕾已朝他迈开脚步。
他有些不明就里,下意识地微抬双臂,穆蕾仰头微微一笑,就这么径直走入他的怀抱。
一直以来,她都在竭力迫使自己坚强独立,唯有这一刻,她似乎重新变回那个处处需要依赖哥哥的小女孩。
她知道,哥哥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下诺言,就会用一生的时间践行。从今往后,哥哥将不再专属她一人,所以,她沉溺在这久违的怀抱里,放任自己软弱最后一次。
回到宿舍后,穆蕾才打开一路紧紧抱着的纸袋。哥哥送来的,是一件折叠整齐的小礼服,米白色的面料上没有过多花纹修饰,整体风格简单大方,却也不失贵气。
她将礼服高举在眼前,神情却愈渐凝重。她很清楚这件礼服花去哥哥多少薪水,但她不愿去想,更无法开口询问。
许久之后,她才取下别在领口的婚礼邀请卡,抱着小礼服径直走进卫生间。冰凉的布料很快就贴上她微微发热的身体,轻薄的裙摆垂落至髌骨,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她站在镜子前,将束起的长发披散下来,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努力迫使自己挤出一丝完美的微笑。
数日后,简家千金的盛大婚礼在简家别墅的绿茵射击场隆重举行。
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终是彻底“坐实”了此前关于哥哥的一切流言。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小礼服,独自坐在男方宾客席上,自始至终高昂着头,对那些牢牢黏在自己身上的猥琐目光视而不见。
婚宴上,她看到了同样受邀前来的邱宁宁。只是无意一瞥,邱宁宁的神情顿时如临大敌。穆蕾唇角微勾,稍稍朝她所在的方位迈出一小步,邱宁宁便吓得扔下手中的高脚杯,不顾形象地拔腿就跑。由于过度惊慌,她在众目睽睽下狠狠摔倒在地,紧身短裙瞬间被撕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狼狈的场面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目送她在保镖的围挡下落荒而逃的背影,穆蕾执起手边的高脚杯,动作优雅地轻啜了一口。
呵,原来真的只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千金。
相较之下,她突然万分庆幸,站在哥哥身边的,是简惟那样处变不惊的豪门千金。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赞赏那个女人,也是她第一次认清自己曾经的疯狂与偏执。
或许,哥哥想要的幸福,那个女人真的能给。
长夜过后,一切妄念归于幻灭。次日清晨,彻夜未眠的她终是接到了那通噩梦般的认尸电话。
这便是她所有记忆的终点,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已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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