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小时后,程言意外地接到了傅霖的电话。
“程言哥,你还好吧?”女孩很紧张地问了句,“冬行哥有没有事?”
程言没问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李冬行出事的消息。那天晚上警车和救护车齐齐出现在江城大学,就算有校方按着没登新闻,想必这附近一带的人都多多少少晓得有大事发生。
穆木留在病房里陪李冬行,程言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温和地说:“冬行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他身体恢复得很好。”
他没说假话,只不过忽略了医生说的最坏的可能性。在这节骨眼上,没必要让更多朋友担心了。
傅霖好似松了口气,紧跟着说:“程言哥,我是想跟你说个事。我刚刚在路上遇见了王警官,他跟我说死的人是他兄弟。我对那个人还有点印象,以前王警官来酒吧找穆木姐的时候,他也老跟着。我……我突然想起来,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好像在酒吧里看见他了。”
程言一下醒了醒神,转了个身,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是说你见到薛湛了?”
傅霖犹豫了下,小声说:“程言哥,你知道我的……我挺确定那是同一个人,因为他又高又驼背,但是……”
程言明白了,傅霖对年轻男人的面孔失认症还没治好,她只能从体态特征来判断那是薛湛,到底不敢确认。这也是为什么她选择先告诉程言,而不是直接把这消息通知王沙沙。
程言不是警察,他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消息。他急切地问傅霖:“阿霖,你别担心,我信你的感觉没错。你再仔细想想,那天薛湛都干了什么?”
傅霖顿了顿,说:“他……一个人。大部分时间在低着头玩手机。对了,有件事我还觉得挺怪的,他那天似乎是跟着另一个人来的,在我们酒吧的时候还看了人家好几次。我还以为他找人有事呢,结果等别人走了,他都没上去说话,过了会就跟着走了。”
程言立马问:“谁?”
傅霖“哎”了声,说:“你们都认识呀,就那个田竹君。”
程言愣了。
自从薛湛死了以后,程言成天都在琢磨,到底是哪个人和这小混混保安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让他死。而且好巧不巧,杀人地点还是在生物楼。这特殊的案发地排除了一大堆可能性,诸如薛湛是死于他年轻那会混社会惹上的纠葛。要是凶手是胜哥那种黑道上的,想整死个薛湛可以有百十来种方法,大部分都能让他从人间蒸发。把薛湛推下生物楼天台上的那截楼梯,让这看起来像是争执导致的意外,还顺道发了那样的短信……真凶的目的难道就只是为了陷害李冬行?
但以师弟的为人,要让人恨到刻意拿杀人罪名栽赃他头上,更是怎么想都不大可能。
薛湛有很大几率是从小红楼走到生物楼的。如果不是有中心的职工粗心忘了关门,那就说明凶手本人对小红楼非常熟悉。对常来小红楼的人来说,要偷一张中心教职工或者学生的校园卡并不难。认识薛湛、认识李冬行,还要经常出入精神中心,这人会是谁?
程言还真一点没考虑过田竹君。
诚然,田竹君符合上述一切特征。可要程言想象田竹君会杀人,哪怕就是去思考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他都跟想象徐墨文跳脱衣舞,或者哪天醒来被告知地球是方的太阳从西边升起似的,发自本能地抗拒。
田竹君那小子软糯成这样,就差走上唐三藏踩死个蚂蚁都要忏悔的道路,要是他都能杀人,程言这种反社会的性子早就当连环杀手去了。
那会不会是意外?
程言拧着眉踱了会步,还是不大乐意怀疑田竹君。他忍不住想,莫非还是傅霖搞错了,那天盯着田竹君的人不是薛湛。
这想法立刻让他舒服多了,他难得地让直觉打败了理性,不去想不该打草惊蛇的事,决心先去学校找田竹君问一问,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纠葛。
田竹君正上着课,程言在教室外头等了十来分钟,第一时间逮到了人,拉到人少些的地方,直接问:“你认不认识薛湛?”
田竹君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要这真是演戏,那这小子准能拿十座小金人。程言心里残留的一丝怀疑又淡了一半,转而按照计划掏出手机,找出张照片给田竹君看:“这个人呢?”
他来的路上特意问王沙沙要了张薛湛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还年轻,大概是高中刚毕业那会照的,竹竿似的少年一脸傻笑地被另一个矮半个头满脸油光的少年勾着肩,干瘦的背显得比平时更驼了。
王沙沙说没其他照片了,说得时候还很有几分落寞。程言只好拿着这陈年旧照凑数用,好在薛湛十年都没大变过,放现在依然是那副缩脖子含胸永远都跟惊弓之鸟般的颓样。
田竹君凑近了盯了好一会,绞尽脑汁似的回想着,而后一拍后脑勺,说:“程老师,我见过他!”
程言皱了下眉:“真的?在哪里见过?”
是和傅霖说的那样,在酒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