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生物楼顶楼。
这一天都没什么太阳,到了五点多的时候,原本压得很低的云层却慢慢变薄,天台上苍白的水泥地被大片夕阳烤得金黄微烫。
程言背靠台阶侧面的墙体站着,随着时间流逝双眉越蹙越紧,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对李冬行说:“一会还是我上吧。”
“怎么,还想和我再对对台词?”李冬行侧过头笑笑,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放心,我不像你那乖师弟,我很会撒谎。”
他说着称抻了抻双手手指。程言看见他又戴上了手套。运动完手指之后,李冬行没再看程言,就盯着脚下的水泥纹路出神。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不断交替地敲击着牛仔裤的边缘,左手却背在后腰,蜷曲着一动不动。
程言想起来,这是他和李冬行上台讲课时候都喜欢用的姿势。
这说明那个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紧张,焦虑,可能还有一点点亢奋。
程言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这人格可厉害得很,心机深沉,能言善辩,连他不也栽过好几次。而且从理论上说,韩征见到李冬行,肯定比见到他的时候要更容易放松警惕。于情于理,他都是更适合留在暗处见机行事的那一个。
再说,从这里到台阶下方,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程言没再多说话,而是按照计划掏出了手机。李冬行抬手看了眼腕表,这时已经快到六点半。
差不多正是先前薛湛被杀的时间。
就如程言预料的那样,台阶上方真的响起了脚步声。
韩征果然试图完美地还原出那天的情况。同一个时间点,同一个台阶,他会从同一个位置从上面走到天台。
而李冬行就在台阶下面等他。
程言站的地方刚好能看见李冬行的侧脸。从李冬行勾起的嘴角来看,他已经见到了他们在等的人。
“冬行?你怎么会在这里?”韩征的声音,和平时没大区别,最多语速稍微快了点。
李冬行微笑着说:“韩老师,这个问题该我来问你才对。”
韩征似乎犹豫了下,随后还是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拍拍李冬行肩膀,还是那和蔼可亲的语气:“你醒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声?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李冬行指尖挠了挠鼻梁,很随意地接口:“是啊,担心我醒了,某些真相就藏不住了。”
“冬行,你在说什么?”韩征依旧显得很无辜,只是仍然落在李冬行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尖将灰色帽衫的布料揉出了点褶子。
李冬行垂着脑袋,脚尖点了点地面,说:“这么快就一点痕迹都没了。人命就是这么轻,有的人,死了之后就跟没存在过一样。我说的对不对,韩老师?”
韩征讪讪收回手,说:“我听不大明白。”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会,而后恍然大悟一般,说:“你是说那意外?”
李冬行沉沉地说:“意外?韩老师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韩征愣了下,小声而快速地说:“你知道我对警察说的话了?冬行,对不起。我那会就是做了我自认为应该做的事。你也做这一行,你能理解我吧?”他很快又笑了笑,“我想,警察那边现在误会应该都解开了。”
“是啊。”李冬行抬起头,“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听说了一个故事。”
韩征:“什么故事?”
李冬行慢慢地说:“韩老师,你相信灵魂么?”
韩征笑得越发勉强:“我相信科学。”
李冬行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天台,轻轻说:“有人说,那些本不该死却死了的人,他们的灵魂会在死去的地方徘徊不去。”
连六月份的夕阳都没法化开他话里的飕飕冷气。
韩征声音更紧了:“冬行,你的样子有点奇怪,我们下去谈谈好不好?”
李冬行没理睬,他的脚尖在水泥地上画了个圆圈,说:“可有人坚信自己看见了。那个人,在四月份的有一天清早,碰巧有事来了小红楼。他看见有一个老太太,表情动作就跟中了邪一样,从他边上走过。他当时没勇气去查看情况,后来他得知,那个老太太跳楼死了。打那天起,他就不断地做梦,梦见老太太在天台上喊他。他怕得要死,越来越焦虑,想起那老太太是从某个人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他就去那间办公室里找那个医生。”
韩征不动了,表情阴沉不定。
李冬行接着说:“他一开始没怀疑那个医生。他甚至还挺信任那医生的。在他眼里,这些掌握了他所不具备的知识的人,都特别厉害。那医生很和气地接待了他。从他的语气里,医生慢慢发现,原来他在老太太死之前见过她一面。那医生开始劝说他,让他看开些,甚至建议他跟着自己做一些精神治疗。他是挺傻的,居然信了医生,可能是那些噩梦实在太可怕,他也希望能尽快摆脱它们。可他也还没傻到极致,他偷偷地,从医生的日历本上撕下了一张纸。”
韩征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一张日历而已,能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