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天下四大镇。
指的是明清时期被称为商业中心的湖北汉口镇、手工业发达的广东佛山镇、瓷器翘楚江西景德镇、版画最为出彩的河南朱仙镇,四镇并称全国四大名镇。
时光荏苒,弹指间二十一世纪,四大名镇还有谁维持着原来的风采?
景德镇的瓷器在各大城市都有销售点,真真假假的让人分不出来。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在于人心。
走进这瓷器之都,方木有些潸然。
时间也好,历史也好,故事也罢,人尤其在不停的证实着这么一句话:什么都会成为过去。
风光会过去,绚烂会过去,雨雪会过去,泪水会过去,发生过的一切都会过去。
剩下的是:你会抱着一抷黄土无限缅怀,还是放任其随风逝水,让它烟消云散。
骨瓷细滑,触而生温。
是谁温暖了谁?
入目的是书房,扑鼻的是墨香,方木看着眼前的房间,很茫然。胶装的,线装的,磨了皮儿的,古朴的,铅字印刷的,繁体竖版的,还有手抄的……方木震惊在这书房即家,家即是书的世界里,疑惑的看向殷宁。
殷宁垂了双手,全没有了日常的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也不是初见时的冷漠疏离拒人千里。怎么说?这是方木没有见过的殷宁,恭敬而郑重。
“父亲。”
殷宁垂着眼睑,似乎带着笑,却完全没有笑容在脸上:“儿子的一个朋友前来拜访。”
沉默中方木望向偌大的书桌,一排毛笔挂在笔架上,下首一方大砚台,笔洗晕了墨,方木贪婪的吸着鼻子。
“问什么?”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方木一惊,不由自主的低了头,好奇的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殷宁的父亲,传说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位老学究!
“奉献。”
又是一阵沉默。
殷宁一动不动的站着,方木也不敢乱动,一起等着。
“歘”的一声,什么东西被收起来的声音,然后是笃笃的落地声。方木大惊,心底拍着浪,全身的毛孔都警惕的张着。
青灰色广袖外衫晃了方木的眼,同样瘦高的人比殷宁沉稳的多,方木放下眼睑,不敢细看,入眼的确实空竹木屐,笃笃声原来是这个。
“奉献?你有什么?”
方木低着头,说不出有什么。
衣袖在方木面前打了个漂儿,又消失不见:“空口白话,也敢妄言奉献。”
轻轻的一句话如千斤锤砸在方木心头,犹若醍醐灌顶,让方木茅塞顿开。方木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身:“学生谢先生赐教。”
木屐声略微一顿:“不算无药可救。”随即说话人彻底消失不见。
方木愕然的跟着殷宁走在校园里,张了几次嘴,没能问出口,不是不好意思开口,而是不知道该问什么,又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
殷宁看着方木张口结舌的样子,恢复了常态:“你不用这样,我家老头子不讨厌你,你不怕的话,以后还可以来见他。”
“啊?”方木不知道这个“不讨厌”是怎么被总结出来的,飘了一下,她连对方什么样儿都没看到,怎么就是“不讨厌”了。
“他不是理你了嘛!行了,他是说,书看厚了,该减负了。”
“哈?”方木完全不知道这个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了!
“哈什么哈,跟你说话真累!”
方木抖着脸颊,有点儿想撞墙。
“就是让你别读死书,让你把学来的东西拿出去,他是在说让你学以致用。”
“我是‘不算无药可救’,那你呢?”
“……冥顽不灵,纨绔不化。”
方木不说话了。
一个有大智慧的老学究,能见一回,听到对方言论,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见过殷宁的父亲,方木突然明白为什么殷宁是这样一幅模样,平易近人的外表下冷漠疏离,稳重踏实的背后是一颗不羁躁动的心。跟着老学究的父亲在书海中成长,这样的人守着这样一份工作,成了一个整天嚷着谈恋爱的教书匠,最后脱离讲台坐守校档案室,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
家庭教育,成长环境的影响,根深蒂固,父母亲人的影响潜移默化。
父亲爱着母亲,宠着母亲,让着母亲,所以父亲一直努力的护着母亲。不是明知道护不了还坚持结婚成家,不是明知道护不了还自私的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是但凡有一点儿可能,他都会拼死相护,直到不能再护。不是不爱,而是死也不愿放手。
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方木,我不怕,我…”
方木想着吕树宇被阻止没能继续说出的话。
不怕……吗?
母亲为什么是最早一批下岗?为什么下岗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只是围着父亲转?父亲是母亲的天,是母亲的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