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泱对于我的到来感到很意外。我心疼的看着他,拿过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诚泱说:“看来薇薇还是去找你了。小柿,这不是什么大病,死不了的。而且看到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放心,我不想因为我而打扰了你们。”
我朝他说:“诚泱,接受治疗吧。你还年轻,还能够活很长的时间,我都没能参加你的婚礼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掉…”说着说着鼻头发酸,诚泱虚弱的笑容淡化在空气中,他擦掉我眼角的湿润,声音暗哑疲倦:“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薇薇说诚泱是一个爱了就会毫无保留的人,我从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地步,只是而今看着他在病中依旧担心着我,我心里滋味发苦。
他喝了一口水:“怀着孩子但是脸色这么坏,你很辛苦吧。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接受治疗的。小柿,听话,回去吧,别再来了……好吗?”我触摸着他的头发:“你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向卫尔尔赎罪么?诚泱。你别傻了!”
他怔住,我情绪失控:“如果你死了,你要我怎么和许无恙幸福的过下去!是不是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卫尔尔才对我那么好,你照顾我,是因为你对卫尔尔的愧疚,许无恙爱我,也是因为我和卫尔尔那么相似!”
诚泱捂住我的眼睛:“小柿!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他哀莫的双眼,盈满了疼痛,心里的伤口结了痂,但一直不曾好,如今我将皮肉割开,往事深切劈头嵌入,他不作解释,我已有定论。
诚泱手指冰凉:“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是啊。都知道了。”
尾音拉扯在走廊处传来的口琴声中。那琴声悠扬反转,似乎唱尽了这人世间的一切悲欢。但却又那么地不合时宜。
我再次翻开那本日记,心里的疑惑已经除却了四五分。
2006年6月。星空展览开办的首站便是在法国,依次到德国,苏黎世。我已经两年没有来到这里,这次到来,它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别无二致。苏黎世广场上不乏有很多孩童互相追逐嬉戏,我买了一杯咖啡,靠在河畔的栏杆上,河上有飞鸟,正在啄食。这一天我兴致很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与苦恼的事情,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喝完咖啡我正准备离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女孩儿,白衣白裙,亭亭玉立,她正支着画板,认真地给远处的孩子们绘画,她似乎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专注的眼神以及嘴角微微上翘的一股狡黠的味道。纤长的手指不停飞动,修改,落笔,终于将这幅画作画完。然而我已然看得痴迷。我走过去与她攀谈,并请求她给我画一幅字自画像。然而这个姑娘虽然在自己的世界中肆意盎然,对外面的世界却显得拘谨防备,她抿着嘴角,有一瞬间我忽然失了神,她谦漠的样子像极了尔尔。但仔细看着这个孩子,身上比尔尔多了分人间烟火的气息。她拒绝了我的请求,收好画板离去。背影消失在夕阳之中。她的校牌落在我的脚下,grace,是个好听的名字。
2006年10月。她来到我的手下工作,我特意将星空给她画。明明很虚无的东西,在她面前似乎都能落成实体,她的天分很高,眼里对于绘画的痴迷一点都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我看到的优秀画师。我相信假以时日,她会成为一个很棒的画者。
2007年2月。我带着她去见了琳达,她一直以来很崇拜的老师。琳达是我的老朋友,在她见到小柿后,也很认同我的看法。只是琳达告诉我,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决绝和固执,不懂得圆滑,天分虽有,却不懂得怎样去利用这种才能,我笑了,这不就和当年的我一样吗?lisa也这样说我。我终于明白了,为何我会被她这样深深吸引,因为她就是另一个我,她也是另一个尔尔。
2007年5月。她交男朋友了。我虽然早就只知道,但当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心里一痛。
2007年10月。那个男孩儿是许无恙。我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她?当年他对我的仇恨一点不少,我甚至能够看到他握紧拳头的动作,但他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漠:“你说呢?”我心里有愤怒和不安:“你不该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儿为我们的恩怨买单!许无恙,她不是卫尔尔,不要因为报复我而伤害了她和你自己。”
无恙笑了一声:“你喜欢她?”我说是的。他说:“那你就永远也别妄想得到她。”
2008年3月。安柿,你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多,你活泼的一面也越来越多,我每一次看到你,心里甜蜜而苦涩,真的是一个矛盾。
2010年6月。我来到新疆,看着你扑向他的怀里。我心里疼得难受,你叫我不要来,但我怎能放得下?你真心狠啊,比卫尔尔还要心狠。晚上我发给许无恙一个信息,我说把秘密永远埋住,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他说,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够赎罪吗?
日记断在这里。
我合上它,沉重的。无比冷静地拨了一个电话给许无恙,我已经四天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