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彼得搅局后,直到闹剧结束都没有人再跳出来当出头鸟。
被那么一闹,所有人都老实了。几百个学生坐回了原位,像被霜打过的麦子一片片地低下了头。空气里的紧张并没有消失,只是从明火变成了闷烧的炭。
他们在沉默中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压进了肚子,而眼睛会泄露一切。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彼得能感觉到,他站在杰勒米身侧,仿佛站在一片青灰色的雨幕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话。
学院的叛徒,格里芬家的猎犬。
班尼迪克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起来。
没人敢去扶他,几个平日里对他前呼后拥的人刚想动,就被他的眼神钉在了原地。那个刚刚还想要团结大家反抗的“英雄”,此刻自己倒成了最狼狈的一个。
他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站直,把散乱的金发拨到耳后。
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要把今晚所有的灯光都盛进去。配合那一头璀璨如阳光的金发,他看上去真像一头遍体鳞伤的狮子,我见犹怜。
很可惜,性别限制了彼得的审美。
“这眼神怎么跟被渣男甩了的富家千金似的。”他在心里评价,“充满哀怨,又倔强地不想掉眼泪。可我是不会回头的,帕斯卡同学。我们之间注定没有故事。”
幸好班尼迪克没有扑上来,盯着几秒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这一走,最后的火苗也被掐灭了。
“完蛋。”爱诺在看着这一幕有些不高兴:“他真的变成那种让人讨厌得要死的坏蛋了……”
金色的出头鸟被一拳打得跟烧红的虾子一样倒在地上后,便无人再闹事。罗伯特得以将剩下的内容讲完。
他站在台上讲了很多。大意是格里芬家这些年来如何为王国付出,如何被误解,如何在自己最灿烂的年华里被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这个腐朽的王国重新锻造成应有的样式。
所以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话当然不是这么直接说的。罗伯特用词得体,语调诚恳,偶尔还夹杂两句关于“黎明”“正义”和“新时代”的漂亮话。但彼得的耳朵自动过滤了所有修饰成分,翻译出来的大意跟上辈子他妈说的那句“外面社会没人惯着你”一模一样。
虽然这里还是学校,可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什么“腐朽的王国”,“更新锋芒”,这人都能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说这种中二台词而脸不红气不喘。彼得觉得他的脸皮大概能防住魔导铳的正面射击。
散会的时候,学生们被混进来的格里芬家族骑士引导着,一队一队地离开。
彼得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直接走人了,结果在散场的混乱中,换回了服务生装束的杰勒米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彼得少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周围几个远处的学生看见这一幕,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了。彼得甚至能听见人群中有人“啧”了一声。
璐西法她们的眼神一定跟刀子似的,巴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几块肉的眼神。
但为了大局,彼得视而不见。他朝杰勒米点了点头,跟着杰勒米和罗伯特前往教师办公室。
“就是这里。”杰勒米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的装修简朴。除了墙上挂着一剑一盾之外,整个房间里就没什么值得瞩目的地方了。
桌子上放着一块小木牌,写着罗伯特的名字。彼得心下了然,这里就是这位剑术主任的办公室。
“随便坐。”罗伯特头也不回,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窗外是图书馆的钟楼,几点灯光漏出来,像谁留下的几片碎金。他背对彼得,看上去并不怎么欢迎这位不速之客,但也没有赶他走。
“你将彼得喊来……何意味?”
是啊。何意味?彼得在心里跟着问。他隐约猜到杰勒米的想法。自己终究姓格里芬,在这种时刻,被家族的人单独找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借此打入敌方内部,玩一出异世界版无间道。
这不就是那些经典谍战片的套路吗?虽然他上辈子看过的谍战片,男主角通常下场都不会太好。
杰勒米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非常熟练地拿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红茶。
等做完这些才缓缓开口。
“只是看见彼得少爷方才的表现,有些感触。希望能有更深入的交流。”
“怎么个深入法?”彼得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我认为彼得少爷远比他人口中要优秀。无论是上进心,还是审时度势的能力。。”
看到彼得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杰勒米立刻澄清:“请不要误会。我没有调侃您的意思。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确实是十分重要的特质。”
“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彼得把茶杯放回桌上:“不过我这个人现实得很。我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