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我会帮你收尸的。”

    从璐西法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已经在寻思把彼得安葬在哪块墓地更合适了。

    嗯，就挑近一点的吧。这样以后去祭拜也不至于浪费她宝贵的下午茶时间。

    “别这样嘛。”彼得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咱们不是命运共同体吗，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我？”

    “不是你说要送宿敌给我姐姐吗？”璐西法似笑非笑地斜睨他，“那么好的礼物你尽管去送。等你死了以后，我会让侍女给你烤一块全学院最难吃的饼干，放在你的墓前，聊表寸心。”

    “天巧星，你听见了吗？”彼得转向侍女，试图拉拢一个盟友，“你可不能跟着你家小姐一起坑我。我可是刚刚才给你封了星号的，你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侍女闻言马上进入角色，对着彼得欠身道：“天巧星只听从小姐的吩咐。不过，如果格里芬大人需要，我会把饼干烤得稍微好吃一点。”

    “好感动，我眼泪都下来了。”彼得面无表情地鼓掌。

    “不开玩笑了。”他换回正经的神色，凑近了些，“说真的，你姐最喜欢哪种虫子？”

    “你真要送？”璐西法挑眉。

    “当然。我既然钦定了她当咱们的主力，总得拿出点诚意。”彼得表示，“而且不瞒你说，我对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也颇有研究。说不定还能和她发展出点共同话题呢。”

    “蛐蛐？”璐西法认真想了想：“听说她最近，痴迷有情义的蛐蛐。”

    “有情有义的……蛐蛐。”彼得想不到这玩意儿有一天，居然和有情有义扯上关系。

    那不就是蟋蟀吗。被人装在小罐子里拿草一撩就互相撕咬的玩意儿。跟情义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心里有数了。两只好斗的、一公一母的大蟋蟀，用个透气的陶罐一装，足够当敲门砖了。

    再不成，再不成他就只能冒险去捡宿敌……也就是捡蟑螂了。

    “看来你已经有点头绪了。”璐西法说，“不过，我对虫子可没兴趣。你也不用跟我说细节。”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彼得脖子上瞟。

    他没有提。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人像根本没收到过东西一样。只讲他的计划，喝她的茶。

    “礼物已经收到了，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璐西法在心里想。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太像在讨要什么了。她是什么人，黄金的魔女，从不讨要。她轻轻地把视线移开，在心里哼了一声。

    “关于魔导铳，我需要全新的六支。”璐西法忽然正了正神色，把心思重新压回现实，“这种新型的魔杖给我的观感不错。隐蔽性强又能重复使用。哪怕只是对魔法一知半解的门外汉也可以拿来防身。非常适合我手下一些实力不足、但足够忠诚的人。”

    “每支四十金盾，总共两百四十枚。另外附赠弹药一百二十发。”他伸出手比了个数。

    初代魔导铳的定价，四十枚金盾一支。这是彼得给璐西法的特惠价。作为这个行业的垄断者，他大可以漫天要价。

    但他没有，眼前这个女人不只是买家，更是合伙人。将来若要将魔导铳这一行做大做强，把它的订单铺满整个王国，甚至铺到王国的军队里去，都少不了这层黄金家族的人脉。

    璐西法也明白，这个价格几乎和送没区别。市面上一支能储存魔法的魔杖，哪怕最劣质，也要一百枚金盾往上，用不了四五次还会报废。

    而魔导铳能持续输出，弹头还能回收再造。两百四十金盾，听着是个数字，放到黑市里，连他们手上这种级别的武器零头都不够。

    “我也有个要求。”彼得乘势开口，“库艾姆的炼金工坊，最好能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人去驻守。如果她们还能打下手，帮着递递工具、分分类，那就更好了。”

    “合理的诉求。你不说我也会提出来。”璐西法轻轻笑了一下，扇子开合之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我会亲自挑人，派两个脑子足够灵光的过去。”

    怎么感觉跟军火商人的交易现场似得。彼得心里出现既视感。

    “聊得也差不多，我该走了。”

    “多谢天魁星指导。”他站起来，朝璐西法行了个像模像样的礼：“等我回来，再向你汇报一场伟大的谈判。”

    “提醒你一句。”璐西法叫住他。她没有起身，只是用扇子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如果你要和我姐姐聊虫子，最好是真的去了解。她讨厌一知半解、却装得很懂的人。那种人在她眼里，连虫子都不如。”

    彼得挥了挥手，表示收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二楼的帘子在他身后如水般轻轻晃动。

    璐西法看着那个方向，慢慢地，把手中的折扇合起来，放在膝上。

    她在期待什么呢。他来过，又走了。像阵风，把帘子吹动，又翻下楼梯去了。

    整个会所又恢复成下午该有的样子。茶还温着，阳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