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

    好吧，班尼迪克得承认，在听到彼得这样认真地说出这句话后，他的心里确确实实是高兴的。

    这种高兴很不光彩，简直就像一条被主人丢下许久的狗，忽然在巷口听见了那一串熟悉的哨音一样。二十多天来，他一直在和这种期待作战。

    他对自己说，你该恨他。该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拔出杖来。你的骄傲、你学生会里那些伙伴的眼泪、还有那晚你吐在木地板上的酸水，都该是仇恨的燃料。

    可当这个人真的翻窗进来站在他面前，用没心没肺的语气说我需要你时，他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激烈跳动。

    你总归是需要我的力量。班尼迪克心想。

    但他不会把这份情绪摆在脸上：“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还有脸来寻求我的帮助？”

    “什么叫那样的事情？”彼得语气显得有些无辜，“话请说清楚点。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我是认真的，彼得·格里芬。”班尼迪克没有笑出来，也不打算顺着彼得把话往轻浮里带：“你究竟，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全部。”

    班尼迪克皱眉：“你在开玩笑。”

    “你要觉得是玩笑，就这么觉得吧”彼得的表情在说出这句话后瞬间正经起来：“我说全部就是全部。你的能力，你在学生会里的影响，还有你这个人，最好都给我站到我这边来。”

    “脱离格里芬家掌控的时机，很快就要来了。我在通知你，班尼迪克，没有邀请只有通知。从现在起，你就要开始准备。”

    “你果然……早有图谋。”班尼迪克算是自己替这二十多天的不眠找到了答案。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彼得的眼睛：“如果是这样，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防止你带着一大帮人去送死。”彼得答得干脆利落：“类似的话我已经说过了。对你来说，这真的很难理解吗？”

    “不！”班尼迪克激动地摇头，心头窝火，“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早知道了！”

    他深深吸气，想把这阵上涌的情绪都压下去。可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牙根里咬出来的：“但是，别想我认同你的做法。永远不会。彼得·格里芬，我这一次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被困在这所学院里的所有人。等一切结束，你依然是我的敌人。”

    “我没意见。”

    班尼迪克看着他，却什么也期待不起来。

    “告诉我，该怎么做。”

    “这样很好。”彼得点点头直入正题。他只说了需要班尼迪克准备的事情，重新回到学生会，平息内部因失败而带来的分裂，把那些还能打的、还愿意相信他的人，一个个拣起来。不要大张旗鼓，先恢复组织，再等消息。具体行动的时间，不会太久。

    “现在，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等彼得交代完了，班尼迪克才问。他的声音反倒比之前更平静：“你为了今天，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你猜？”

    “彼得·格里芬！”班尼迪克瞪着他，想要当场揪住他的领子，“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争取一切能争取的。这就是我的所有准备。”

    彼得走时，和来时一样从窗口翻了出去。

    班尼迪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慢慢地坐回椅子里。

    四周又安静了。

    他心里有疑问。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明白彼得和爱诺当初是如何击败自己的。那场战斗，他输得那样快，又那样彻底。

    “我还是不服输。”

    而真正叫他心乱如麻的是另一件事。面对那个人的时候，自己心里竟涌起了一种和面对莱昂哈特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那种让血液发烫，近乎于屈辱的兴奋。那是他对“对手”才会有的感觉。

    “该回学生会了。”班尼迪克从椅子里站起来，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路上，得想想该怎么和他们说……”他低声自语，推门出去。

    “这一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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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立誓言学院内部的争斗，其实早早就已开始了。

    这场争斗，无关学生。发生在以杰勒米为首的蝎尾狮，和以罗伯特为首的格里芬驻军之间。

    他们曾同属一立场，如今却在同一座学院里，各执一柄看不见的刀。走廊中那个擦身不打招呼的瞬间，便是他们之间的战书。

    杰勒米从未想过，自己的敌人会从那些还带着稚气的学生，变成自己的同僚。

    很难受。不仅仅是立场上的难受。更是从胃里慢慢泛上来的荒凉。他做过的那些事，熬过的那些夜，顶着多少学生仇恨和惧怕的眼神，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原以为只要守住这所学院的安稳，就能守住格里芬家最后那点体面，等外面的大人物们把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