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十二岁起,纪宝一直被教育着向前看,后来等她有所感悟,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命运推动着走出去很远。
真是不甘心,可还是没办法。
纪宝抬头望着顶上璀璨闪烁的巨型水晶灯,配着四周墙顶的复古壁画,纯净亮堂,闪耀的饭桌上都感觉到整个人透亮透亮的,据说那盏灯是起源于十六世纪的洛可可时期,当年齐家在拍卖场里买下它时花了大价钱。
水晶不古,人心惶惶。
她在这饭桌上的抬头一仰望,便是十年。
菜一道道的上,中式西式混搭,烤乳猪和煎鹅肝这参杂,也是色香味俱全,她看着便觉得肚饱,打算一会儿只进食饭后甜点。
纪宝右手上旁边坐着的这位便是现今齐家的女主人方子然,明明是快到知天命的年纪,老相无显,看着一举一动都是优雅风情,过去她叫一句“干妈”轻轻松松的在众人面前得宠讨糖吃,如今早就改了口的叫着“妈妈”,多了些撒娇亲切的意味,那种得了糖后迅速舔舐酸酸甜甜的记忆再也没有。
主位上的男人当年在商场经历得久了,大风大浪的都见过,如今却多了烟火气息,显得睿智明朗,便是齐家主人齐川,也是纪宝这一生最敬佩的人。
她活着二十二年自家的长辈和她关系现在已然不熟,十年前,她丧父母失兄长,纪家各门各户争抢财产个个似狼似虎,偌大家产继承权落在她手中,可她的父母不知为何将她的监护权给了齐家家主齐川。
当时,齐川来纪家接她时,成了众之矢的。可他不惧,在纪家她卧房里的小阳台上怜爱的摸着她的头,叫她一句“纪宝”,似在劝慰,又怕她活着没了个想头就此想着轻生,主动加了句,“以后干爹做你爸爸好不好?”
那么权威似的人物,这辈子都没那样温柔过,纪宝记得当时自己抱着小兔公仔抬头时看见他清冷生辉的眸子,极像她活在世上的父亲,整个人都带着暖的辉光。
客厅一头笨重的西洋钟隔得远了,“叮叮当当”的敲了七下,齐家大门处人声响动,纪宝两手放在桌子下面玩着桌布,想都不用想定是齐家少主齐户回来了。
“爸,妈。”
齐家规矩,进屋先叫人。
齐户顿了顿声,懒然开口,“幺妹。”
纪宝没想到他进屋这么快,也不似以往磨蹭,抬头带笑,朝着对面轻轻浅浅的叫他一句,“户哥。”
男子行为举止无时无刻不带着些随意散漫,一张脸似刀刻百般不浸,眼睛温润随父,鼻锋硬朗,多了几分男人味,唇倒是像了母亲,轻巧赤然,可气质俱佳,才子书生貌相兼有,可惜投错了行,继承其父大统,成了正儿八经的商人。
纪宝听他一句幺妹,心念微动。
当年出生后,在纪家几个哥哥姐姐里,她排行最末,因纪母生她时已经是第二胎,同老大差了七年。偏偏母亲生她时遭罪又多,又是早产,所以一出生取名也是父亲信口诌来,大名纪宝,寓意掌中宝,那时母亲怜她小小一只瘦弱如鸡仔,连落豆豆时都声小如雨点,便成天唤她“幺妹,幺妹。”
于是,父亲和兄长也随母亲喊她“幺妹”,亲戚个也改不过来口的喊她“幺妹”,她的兄长里几个玩的好的那时常来家里玩,遇见她打招呼也是一口一个“幺妹。”
渐渐,熟稔的人人都知纪家小女纪幺妹,委实她的同学才叫她堂堂正正的大名,纪宝。
“每次都赶饭点回来,都不说提前一点,叫我们三个等你一个。”方子然看见心爱的儿子兴致盎然,打趣的声音都带着宠溺。
纪宝饭桌上鲜少开口,只管动筷子埋头吃菜,偶尔起头眼神和齐户一碰撞,又旁若无人的移开,桌上谈论的话题就固定那么几个,齐氏集团和齐户,齐户和莺莺燕燕。
头一个自然是和齐川谈,后一个齐户免不了给方子然一个交代。
齐户是纪宝兄长在世时最好的哥们,两人从开裆裤时期就在一起混,而两家孩子的老子据说也是如此,他们年纪同岁,齐户现年二十九,明年就是而立之年,虽说正值男儿的大好年华,可婚姻大事方子然替他忧心如焚,他自个儿却是个混世哥子,吃穿享乐样样不愁,当然不想一脚踏入婚姻的坟墓。
“怎么最近和一个女明星走得近?不是说好不碰那些娱乐圈里的人么?都说戏子无情,万一你吃个闷亏不说,公司脸面也有损。”方子然见齐父一直未开口,又操心起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
齐母平日里观看娱乐版的报纸比纪宝还上劲,准是今早上登的报纸里齐户又有露面。
“逢场作戏罢了,妈,你平时在家浇花灌草,我的这些事还了解的比谁都清楚。”想来齐户今天心情好,以往从不承认的事却给了回应,必然是那女明星有着不可琢磨的好处。
纪宝打定主意一会儿吃过饭把那报纸翻出来瞧瞧,看看能得齐家少主惦念的人是何般模样,她年纪小好八卦,也想他和兄长情谊深厚,若是兄长这般年纪必然喜欢女子的口味也会有他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