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红魔山上一条小青蛇,道行不深,资历尚浅。
红魔山是方圆五百里有名的仙山,多年来此参拜的人各色各样,山上总是香火不断。有的携妻挈子,带着一家老小,匆匆奔上山。旁人若是问起其中的缘故,多数换来一声哀叹,幽幽飘在半空中,勾起一阵伤心恍惚的往事,随即无声无影,寻不到摸不着半分踪迹。这样的人多是遇到了不可言说的难事,不得已才来碰碰运气,看看万事有无转圜的余地。一番舟车劳顿换来的总是失望而归。渐渐地,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少,红魔山也越来越冷清。
可是再冷清不也得过下去,况且几千年都这么过来了,这短短的几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她每天爬上山顶,目光炯炯的看着山下,山脚下的小城,一派祥和,人们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里就是姥姥描述过的人界吗她托腮凝望,眼中满满的向往之情。可是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只是做做白日梦罢了,哪有妖精可以冲破人同妖之间的禁忌?或者说哪有人不怕妖精的?民间流传的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确实骇人,自己听着都害怕,更何况那些寻常百姓。
他们又何曾了解过真实的妖精他们宁愿相信这些杜撰出来的虚构东西,也不愿意相信一只妖精真心实意的辩解,人妖不容,这个从古至今仍然存在的真理一直在每个人的心里根深蒂固,从未随着时空的转换而抹杀半分。
她的先祖,那条白蛇,即便拥有千年道行,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意孤行,最后落个被自己心心恋恋,整日挂在嘴边的枕边人算计,关在雷峰塔肝肠寸断的度过二十年的命运。
年代再说的近点儿,便是那隔壁山上的千年狐妖,万年难得一见的九尾妖狐,千年一尾。真正算起来,也是将近万年的道行。若是勾勾手指,轻易便可翻云覆雨,这世间的东西她若真想要,怕是没什么拿不到的。可惜,只可惜她终日在洞穴内静修打坐,一副清心寡欲,遁世隐居的模样。似乎世间再无任何东西可以提起她的兴趣,难得恢复耐心抬头瞧一瞧新鲜。
若是算起来她还得尊称她一声姑姑。当年姥姥领着她去参拜她的时候,正是妖界一年一度的庆典,整个妖界红火一片,到处欢歌笑语,热闹的锣鼓声通宵达旦。唯她的地盘最冷清,她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也难怪一个祝福探望的妖精也没有。只因她道行高深,旁的厌恶她的妖也不敢多加造次。她随姥姥进去那隐匿在深山老林里的洞府,只觉得异常幽深,岩洞上方的水滴落下的回声荡起一阵阵的涟漪,落在她心头却是一阵阵的不安,她忽然紧紧抓住姥姥的手,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洞内响起一阵妙极清音,声声入耳,搅得心头恍惚一片,曲子本身一般,但弹奏者的功力深厚,少了几分清寡,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味道。
再抬头,她头一次体会到开得满树芳华是什么意思,她宁愿时光停在那一刻,惊艳,再没有第二个词能形容的恰如十分,只一眼就喜欢上了面前的美人,如此轻易却不薄幸。
她相信第一眼的直觉,清泠泠,冷清清,天生孤傲的美人,是该俯视众生。
姥姥恭敬地向狐妖问好,顺道将她牵了出来,淡淡说了句,“叫姑姑。”
她怯怯地看向狐妖,那声姑姑怎么也叫不出来,倒是被狐妖探究打量的目光给骇到,好半天的沉默不语。姥姥在身后幽幽的叹气,偏偏对她无可奈何。
“您不要跟她一般计较,小孩子不懂事。”
狐妖抚琴的手忽然停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是无的浅笑,冲她勾勾手指,声音魅惑,过来。
她看着狐妖歪头懒懒地倚靠在虎皮软垫上,视线飘忽。轻纱包裹着妙曼的身段,露出脖颈处一小节白皙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蛊惑人心。
后来再从姥姥的口中听到有关狐妖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年的冬季,红魔山大雪纷飞,仿佛世间一切的尘埃与喧嚣都被掩饰在皑皑白雪之下,她的心情犹如那漫天的白雪,戚戚哀哀,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点。
不知是否是命运的责罚,那只本该断绝七情六欲的九尾妖狐,最后竟毁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心甘情愿为他放弃近万年的道行,被打回原形不说,还背了一身的骂名,从此臭名远扬,女人口中浑身骚臭的狐狸精,欲除之而后快,无非都是嫉妒心作怪。男人口中的红颜祸水,扬名要替天行道,无非都是求之不得,便想毁之免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日日挂在心上。
她曾经去看过她,那只被打回原形的狐狸,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真身,火红的皮毛,如织锦般顺滑。曾经妖媚的眼眸褪去消散,还原出一片纯真素白。这样也好,忘掉过去,潜心修炼。
如果不是命运的这般捉弄,她大概已经修成正果,可惜没有如果,曾经的风华绝代也只留在了过去,那段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于她来说最好的时光。
她不过是只几千年的小青蛇,哪里需要知道那么多的人世情长。自她出生便无父无母,姥姥不说,她也就不问。其实关于姥姥的身世也一直是个迷,她从不知道姥姥是何方神圣,只知道她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