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身边的音丫头。不该痴心妄想的她也没放在心上,她原来不过是山上的一条青蛇而已。
“姥姥,何故非要那亭溪的?您不知道,我一条小小的蛇妖而已,如何能进去那仙境啊?您这不是难为丫头吗?”
“丫头太低估我红魔山的威慑力了,你只管去,天大的篓子姥姥给你顶着。”
“怎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丫头可是还有异议?唉,可怜姥姥我孤苦伶仃一人,唯独剩个孙女又是这般不孝。这是造了什么孽哦,养了这些年竟是个白眼狼。”
姥姥愣是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幽怨的埋汰了她两眼。
她不得已只得连声答应,安抚了姥姥好好回洞中休息。
洞内的景观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往昔模样。
夜半来时悄无声息,她俯首点燃一支香烛,火光微弱,指尖风过颤巍。
按理说明日还得去亭溪给姥姥取茶,自然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她却半分把握也
没有,一摸手心,虚汗涔涔,裹了满手的粘稠。
竟又是一个不眠夜。
她躺倚在石床上,回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情,仍觉不可思议。
她并非是善男信女,更加不是宿命论者。不过去了趟山下,遇见的人和事物皆是匪夷所思。她也是迷茫了,明明不是他,又偏偏是他。
她也不知他是谁。
就算他是她前世的爱人,又何苦这世还声讨什么牵扯?过去的皆为曾经,回不来的时光。这些道理她偏偏明白得很,自然在意得紧。
檀香燃熏得正旺,女子负手垂泪。略低着头颅,墨发遮去了大半张脸,却见她勾指将掩面的青丝撩于耳后,苍白如玉的面颊,眼下一颗泪痣红得触目惊心。
再一晃神,跟前还是绿藤花蔓香。
原是梦中人。
外头天色已大亮,照得洞内明晃斑驳。
她莞尔,梦中女子的面容恍若过眼烟云,握不住抓不着,氤氲朦胧之中裹着层层雾瘴,消散时无声无息,未曾留下一丝一毫踪迹可循。
她起身横坐,对镜梳洗好,往里衣外加了件斗篷,披上系好。
本无心思涂搽脂粉,面色又自生桃李。
墨发高束,斜插一支木簪,作的却是男子打扮。
她喜男装,行动起来方便,倒不似女装那么繁琐。
本欲向姥姥辞呈一番,哪知她竟先行一步移去别家山上喝茶。
改了以往孤僻的性子,却也没心没肺了不少。
梵音闷闷不乐地凌驾上天,书上说亭溪仙境是尘世间最靠近天界的一方净土,来朝拜供奉的人自然不少,山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护佑着,任谁也不能靠近半分,方圆五十里皆为巍峨险峻的崖群,仿佛任意一座山峰都可以触手为天。被凡人誉为天界之柱的亭溪仙境就位于山顶处。
据说那里美得胜过世间三月最绚烂的烟火。她实在想不通写下这句话的凡间才子究竟有何嗜好。
梵音凭借一己之力很快找到结界的入口,那是云层山峦间的枷印,为苍松劲风所掩,阵图被下了很重的咒,除非上界人允许,要不就是硬闯,那同样意味着与上界中人结怨,他们会将你封杀到底,敢对他们大不敬之人,下场一般都不太好。迄今为止的年头,还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冒这个险,毕竟谁都知道性命可贵,以它为赌注未免风险太大,可保不准哪时就死无全尸了。
她进退两难,正犹豫之际,却见上方忽现一道五彩绮丽的光线,眼波飞速流转,映照出满目的绚烂。
溢满的流光已逝,天穹的裂隙显露得有些狰狞。若是不错,从那上去就可以抵达上界之城亭溪仙镜了。
只是这唾手可得的轻易未免来得过于蹊跷,并非她多心,亭溪的入界口从不轻易向外人敞开。据说连当年号称妖界一把手的碧谭箫师都没能如愿以偿进去看两眼,更莫要说她这一介小妖,姥姥不会是越老越糊涂忘了本行吧。
她也没敢再多加停留,只待聚拢好了元神体魄就上去,毕竟夜长梦多的教训叫人深刻。
梵音隐蔽好身形,使了法术将步步留下的脚印隐去,又轻步慢移,生怕叫旁人仔细听去。
却是她多心,自她上来兜转了一圈,里里外外大略打量了一番,却没发现半个人影。倒是这仙境大得很,差点儿叫她给迷失方向了。
若说亭溪仙境的景致自然是凡间俗物比不得的,单是这十里开外的虞美人开得妖冶如血,挤挤挨挨的沿道铺设开来,绵延至看不尽的远方,她回头,这些花却像通了灵性般努力朝她所在的方向迎合,拼尽全力只为留与看官倾羡的笑靥。
如同她是主人家的至亲好友,今日只是依实赴约。
梵音不敢再抬眼看那些花儿,涌现的前所未有的羞耻一时冲垮了她的理智,她不想被不相干的人说成是贼,她既来都来了自然不可打退堂鼓,不然回去肯定要被姥姥耻笑了去。唯一的出路便是找这仙境的主人家好好说说,若是他不答应,再自行打算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