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在这院内孤身静坐,梵音心中难免愁闷无趣,这日挑了件斜纹提花素裙,她换好便推门独自行到小院长廊中。
夜晚的风吹拂在面庞上微凉,她拉了拉领口的衣襟。
凉亭内的帷幔随风,艳红的轻纱薄缦,迷离了几许离人的眼。
她只是信手掌灯,糊纸撑起骨架,烛火飘摇且明灭不定。
“姑娘,来赏晚景。今日月光正好,不如陪在下小酌一杯,姑娘看如何?”
梵音心头一骇,听见低沉中又浸着清润的男声,她十有八九猜到了那人姓甚名谁。
她撩起那层薄绸纱帐,浅声低笑道。
“邑卿公子好兴致。”
男子倒了一杯清酒,目光如炬,握住杯盏的手指修长白润,“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喝下这杯酒?”
她看着映在他眼底的星光,一时竟看得痴迷。
“好。”
梵音接下那杯酒,仰头一干而净,是百花泉酿,酒香与花香糅合于唇齿间,滋味香醇,这酒真是容易醉人。
晚风微发,吹拂她前襟低垂的发丝隐隐作乱。
梵音面颊上泛着微醺的薄醉之色,她握紧指间的底衫,月华若水,而身边人的眉眼良善,时辰漫长而静谧,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撩人。
梵音没觉察到酒里的东西,倒头便昏睡了过去。她这一觉,就睡了三日。
迷迷糊糊中,她只看到模糊一个人影,她挣扎着起身,奈何眼皮太重,又仿佛被梦境纠缠,她只是觉得被人牵引着,走向未知的迷途,身子越来越沉,重新陷入昏迷。
然后,她就被人抱着带离了房间。
嬛禤大约没想到能看到这令人惊骇的一幕,她只是赶紧跟在邑卿身后,又忙叫住他。
“王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邑卿笑了笑,面色格外瘆人。
“带你去见白泽。”
“你可是在骗我?”
“王兄怎会骗你,王兄不忍看你整日憔悴,便只能,由着你去了。”
这一腔真情实意若放在以前,她肯定深信不疑,但如今,她怕是不能信也不敢信了。
“不对,你要带缘镜姐去哪里?”
“我要消解她的封印。”
“你疯了,这样会害死她的。”
“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既然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由我做个了断吧。”
邑卿狠下心,眼角危险地眯起,他这个妹妹,向来不让他省心,若这次他不坚决一点,难保不会被她的小聪明钻了空子去。
嬛禤的面色一如死灰般平静,然而听到这话,却忽然笑了,她本就生得美,这一笑,倒扫去眉心的阴郁,整个人更平添了一抹光彩照人的神采。
“王兄,你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
“这样,也罢,你们的劫难,数万年前就已经注定。”
嬛禤转身,不再看身后二人。
她大约是真的累了,至于心心念念的白泽,她知道,他们来日方长,她大可不必急于这一时。
“王兄,你去吧,一定要将缘镜姐平安带回。”
这话她说得字字清晰。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对于当年在上界的场景,却仍然历历在目,她确实分外想念,那个漂亮却怯懦的小仙子,她是王兄心尖子上的人物。
邑卿带着梵音,出了那小镇,正往郊外的山丘上急行。
不料路上竟给他碰上了一个旧相识。
那男子一身,妖冶而魅惑,世间流传甚广的的妖孽,常年行走于世,以其美貌而著称,鬽妖。
而他此刻的视线,只凝于他怀中的女子,仿佛这万般的深情与缱倦,唯面前的女子才能承受。
他终于开了口,眉眼间收敛了几分魅色,面色不善。
“邑卿上神。”
“你这是要带阿音去哪里?”
“你分明知道的。”
邑卿眉眼淡扫,似是漫不经心的擦拭手中的玉笛。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扶弦眼底的狠厉之色一闪,脚步微动,他死死盯着邑卿怀中的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决不能,让他如愿。
邑卿倒是把他的心思摸了个七八分,唇角溢出一抹浅笑,“当年,你也是功不可没了。”
“住口。”扶弦眼底一红,急匆匆地向邑卿拔出剑。
“你不能恢复她的记忆,她苏醒后,最恨的人一定是你。”
“那就让她恨好了,我邑卿,不能忍受她对我视而不见,你扶弦,应该也是感同身受才对。”
似是被说中心思,扶弦将视线放在那素衣女子身上,竟也有了几分迟疑不决。
若是,她真能记起他,又有何不可?
只怕到时,于她,又是一番痛苦锥心的挣扎。
“我们都躲不过的,封印那天,我便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