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把基调定下来了,京州市纪委双规丁义珍,这是会议集体的决定,高育良和李达康都同意了的。田国富就算有意见,他一个纪委书记,能动得了这个集体决定?
陈海弯腰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检察院大院。
而此刻,侯亮平挂断电话之后果然片刻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田国富的手机。
田国富此刻正在汉东省南部某个地级市的宾馆房间里。他跟沙瑞金下来调研已经有十来天了,白天跑县里看企业、看基层党建,晚上整理材料、开小结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当地的汇报材料,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是侯亮平的号码,接起来先笑了一声:“亮平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侯亮平的语气急促而带着明显的不满:“田书记,汉东那边出事了!丁义珍那个案子,我本来让陈海去抓人,结果被那个新来的代省长陆乐延给搅黄了,人没抓到反贪局手里,被京州市纪委双规了!田书记您是省纪委书记,您得赶紧出面,把丁义珍从京州市纪委提出来,不然万一丁义珍和某些人一串供,这个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田国富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片刻。他坐直了身体,把汇报材料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陆乐延怎么会插手到你们反贪总局的案子里来?”
侯亮平于是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反贪总局接到了实名举报,他亲自带队查了赵德汉,同时通知陈海在汉东拘留丁义珍,结果陈海去汇报的时候被陆乐延拦下来了,理由是没有正式函件、手续不全。
侯亮平越说越激动:“田书记,你说这叫什么道理?反贪总局办案,什么时候还得先发函再动手?等函件到了,人早就跑了!陆乐延分明就是故意给我们使绊子!”
田国富在电话这头静静地听完了,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陆乐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高育良和李达康都在场?”
“都在场!高育良还同意了!李达康也同意了!”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愤。
田国富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的思路飞快地转了一圈,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翻到了陆乐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陆乐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淡而礼貌:“田书记,这么晚了,有事?”
田国富笑了一声,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而关切:“陆省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刚刚听说了丁义珍的事,就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听说咱们省委决定让京州市纪委对丁义珍进行双规了?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急了?毕竟丁义珍是正厅级干部,又涉及最高检的案子,是不是应该先等省纪委这边回来再处理?”
陆乐延此刻正坐在省委家属院2号别墅的书房里,听到田国富这番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田国富跟着沙瑞金下去调研,跑得比谁都快,省里的纪委工作扔在一边,这时候倒想起来自己是省纪委书记了?还在电话里暗示他决策太急、没有等省纪委?
陆乐延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回了过去:“田书记,你跟着沙书记调研辛苦,既然你问了,我跟你说句实话,反贪局那边来找我的时候,手里什么手续都没有,连个正式的函件都拿不出来,就一个处长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拘留一个正厅级干部。我问陈海,他说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令,可我连个电话都没接到,你说这个我怎么批?”
“再说了,你是省纪委书记,按理说涉及正厅级干部违纪违法的案子,确实应该由省纪委牵头。可你跟着沙书记下去调研了,省纪委这边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我不让京州市纪委出面,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陆乐延这番话里那句“省纪委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尴尬的位置上。他一个省纪委书记,不在省里坐镇,跟着省委书记跑下去调研,确实是本职工作上的缺位。
陆乐延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就差没有直白地说“你一个纪委书记当跟屁虫去了”了。
田国富强忍着心里的那股火气,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已经有些发僵了,但声音还是尽量维持着客气:“陆省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情况,毕竟这个案子涉及到上面反贪总局,我怕咱们这边的程序万一有疏漏,回头不好交代。”
陆乐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敷衍:“田书记放心,程序上不会有什么疏漏的。京州市纪委是按属地原则进行双规,反贪局从旁协助,手续齐全,证据也在收集中,一切按规矩来。你放心,我已经交代达康同志了,等你一回来,人立刻移交给省纪委!”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国富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干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陆省长辛苦,早点休息。”然后挂了电话。
陆乐延把手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