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
白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车钥匙,低声说:“沙书记,车已经在楼下了。”
沙瑞金点点头,跟着白秘书下了楼,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朝着西郊疗养院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疗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沙瑞金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沙瑞金下了车,快步走过去,先朝着陈岩石伸出手去:“陈叔叔,好久不见了。”
陈岩石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金子,你可算来了!我听说你去下面调研了二十多天,怎么,辛苦了?”
沙瑞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又是“小金子”。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面子上没有显露出什么不悦来,反而笑着点了点头:“是跑了几个市,不过还好,身体撑得住。这位是陈海同志吧?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陈局长,我知道你。”
陈海微微欠了欠身:“沙书记好。”
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有为,好好干。”
陈岩石的妻子王馥珍也迎了出来,笑着招呼:“沙书记来了,快进屋里坐,外面热。”
沙瑞金笑着叫了一声“王阿姨”,跟着陈岩石一家人走进了院子。
陈岩石拉着沙瑞金在藤椅上坐下,王馥珍去倒了茶来,陈海坐在旁边陪坐。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关切:“陈叔叔,大风厂那件事我听说了。您这么大年纪了,那种场合不该去。拆迁现场乱得很,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组织交代?”
陈岩石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起来:“小金子,我跟你讲,大风厂这件事,我不去不行。我是当年在京州市当副市长的时候主持的大风厂改制,这个厂子怎么来的、怎么改的、工人们的股权怎么分下去的,我心里一清二楚。”
“后来我虽然调到了省检察院,但这些年来大风厂的情况我一直关注着。现在厂子要拆了,山水集团拿了地、拿了股权,工人们一分钱安置费都没有拿到。你说我能在家里坐着干看吗?”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工人的权益确实不能受损。这件事等我明天召开常委会的时候,会专门跟李达康谈一谈。工人的安置费必须发齐,不能拖欠。”
陈岩石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沙瑞金已经话锋一转:“不过陈叔叔,这么多年了,您也没去京城看看我岳父,他前几天还念叨呢,说好久没听到您的消息了。”
陈岩石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干咳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老秦身体好吧?我这边……一直忙着,也没顾得上。”
沙瑞金的心里掠过一丝痛快。他太清楚陈岩石跟他岳父之间的那点过往了,当年资助他上学的陈岩石的几个战友里,有他的岳父秦老爷子,还有另外几位叔叔。
那几位叔叔跟沙瑞金的联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断过,逢年过节还通个电话、寄点东西。唯独陈岩石,这些年跟自己完全断了联系,连自己和秦老爷子女儿的婚礼都没参加。
为什么?因为那时候陈岩石才副厅级,秦老爷子已经是副部级了。老战友聚会的时候大家互相聊天,陈岩石的面子上过不去,不愿意在老战友面前低了头。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躲着秦老爷子,能不见就不见,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后来陈岩石的女儿陈阳结婚的时候,事情闹得更僵。陈岩石为自己的仕途,给她找了一个京城家族的纨绔二代,秦老爷子明确反对,说那个人品行不端、靠不住。可陈岩石不听劝,一意孤行,逼着陈阳嫁了过去。秦老爷子一气之下,跟陈岩石彻底断了来往,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些事情沙瑞金也是这些年才慢慢知道的。他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当年陈岩石资助他上学,那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恩情,他不会忘。可这份恩情跟后来陈岩石做的那些事加在一起,让他在面对这个老人的时候,总有些复杂的情感。
此刻看到陈岩石脸上那层掩饰不住的尴尬,沙瑞金在心里暗爽了一瞬,但他很快收住了。毕竟他今天来,不是来跟陈岩石算旧账的,他想要的是这个老家伙手里关于赵家的那些东西。要是把陈岩石惹恼了,翻脸不认人,那损失的是他自己。
沙瑞金于是换了一副语气,笑着说:“陈叔叔,不说这些了。我那边今天晚上安排了家宴,在省委家属院,就我自己住的那栋小楼里。您和王阿姨一起来吧,也去看看我住的地方环境怎么样。”
陈岩石一听,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松快了。能去省委书记家里吃饭,这事儿传出去又有得说了。他几乎是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好好,我跟你王阿姨收拾一下就去。”
王馥珍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
陈海却站起身来,对沙瑞金客气地说了一句:“沙书记,我就不去了,晚上单位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