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张了张嘴,正要再说话,陆乐延已经抬手打断了他:“田书记,沙书记,你们别忘了,上面为什么派你们两个到汉东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同时浇在了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头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沙瑞金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田国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记得。
上面派沙瑞金来汉东当省委书记、派田国富来汉东当纪委书记,是因为赵立春退休之后还在抓汉东的人事不放,妄想把高育良推上省委书记的宝座,妄想让汉东继续做他赵家的天下。
赵立春那种行为,跟现在陈岩石做的这些事,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封疆大吏,影响力大;一个是退休副检察长,影响力小。但性质是一样的,退而不休,用过去的权力和关系来干预现在的行政。
田国富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件事不能再推了”的示意。
然后他重新转向陆乐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陆省长,你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不能姑息。我同意你的意见,对陈岩石同志进行纪律处理。不过取消全部退休待遇,是不是有些过于严厉了?毕竟他确实没有造成事实上的国有资产流失。我建议,降三级待遇,从正厅级降为副处级,怎么样?”
沙瑞金也顺势接话:“我也觉得国富同志的意见比较合适。咱们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陈岩石同志虽然有错,但毕竟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比直接一棍子打死要更有意义。”
陆乐延沉默了片刻。他心里其实清楚,沙瑞金和田国富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如果陈岩石今天真的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比如光明区政府真的批了地、担保了贷款、最后资金打了水漂,那双开陈岩石都不过分。
可今天他毕竟没有得逞,没有形成既成事实,从纪律处分的原则上来说,降级处理确实比直接取消全部待遇更符合常规。
他最终点了点头:“可以,降为副处级待遇。”
沙瑞金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高育良这时候也适时地出声了:“我也同意这个处理方式。”
吴春林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此刻也只是跟着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沙瑞金环视了一圈:“那好,就按这个方案准备材料,下次常委会上正式提出。陈岩石同志那边,组织部门先跟他谈话,把事情说清楚。”
陆乐延站起身来:“行,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他拿起笔记本,朝几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其余几人也陆续起身告辞,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光依旧白得刺眼,陆乐延走在回省政府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心里把刚才会上几人的反应逐一过了一遍。
沙瑞金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配合,田国富虽然一开始想和稀泥,但被他点醒之后还是选择了站队。高育良被当面戳了一下,后面就老实多了。至于吴春林,从头到尾不表态,不站队,只看风向,这种人反倒是最难对付的。
另一边,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陆乐延前脚刚走出光明区政府,后脚那些在走廊里排队的群众就已经把“省长来了”“省长把一个退休老头批了一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光明区。
这些人不是体制内的,不讲究什么“圈子”“体面”“照顾老同志面子”,他们只知道今天亲眼看到一个气势很足的年轻省长当着众人的面把陈岩石说得哑口无言。
从光明区政府的办事窗口到区里的各个科室,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像水银泻地一样铺开了。
等陆乐延那边书记办公会结束的时候,该知道的人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省里的几个厅局传了一轮,市里传了一圈,连一些跟政法系统沾边的离退休老干部都已经听到了风声。
陈岩石被省长当面驳斥、可能要被取消退休待遇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汉东官场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荡开的涟漪比任何人能看到的都要远。
京州市委大楼里,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小金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好奇的微妙神色:“李书记,有个消息,今天上午光明区那边出了件事。”
李达康抬起头来:“什么事?”
“听说陆省长今天去光明区调研了,正好撞见陈岩石陈老在孙区长的办公室里,当面把陈老批了一顿。说陈老退而不休、违规干预行政、替民营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还要向常委会提议取消他的退休待遇,追究他的责任。”
李达康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抬起眼皮看着小金,语气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真的假的?陆乐延去光明区调研?还碰上了陈岩石?”
小金连忙点头:“应该是真的,光明区委那边已经传遍了,不少人都看到了。据说当时孙区长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