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在野外生活,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四周封闭、跟世界绝缘的地方。她是一个在洁净、安逸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小从到大,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说得极端点,连稍大一点的风和雨都没有经历过,简直跟玻璃器皿里成长的花儿没什么两样。可是如今,她突然之间掉入大裂谷——一个乱七八糟、透着阴森气息的环境里。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环境,比在太空中让人追杀还令她恐怖。飞船、太空,那是她熟悉的环境,她有足够的知识可以运用,来化解所遇到的危机。可是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站在长及膝盖的杂草丛里,面对直立的峭壁,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陌生感和恐惧感,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还能回到地面吗?还能见到父母吗?如果回不去,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她就在这个完全露天的、虫子遍地、肮脏透顶的地方生活?她吃什么?她在哪里睡觉?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连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而对于这些问题,她一慨不知,一慨无法回答。更为糟糕的是,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父母的身影。他们现在应该知道她掉在大裂谷了吧,他们一定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想到父母亲,她的委屈感上来了,眼圈再一次红了。她多想大哭一场。可是她到底忍住了。不,在这样的时候,小水也跟我一样害怕、担心、着急,我不能给他增加压力。
掉到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大裂谷,小水同样感到害怕。但他是在地球上的大山里长大的,野外生活要比小玉熟悉得多,他不是害怕眼前的崖壁、树木杂草,他是害怕上不去,那么,他俩岂不是要永远留在这个跟世界隔绝的地方了?他多么不甘啊。所幸还有一个小玉陪着,否则,独自一人在这大裂谷,时间长了,还不得让人发疯?
“别怕小玉,还有我呢?我们往前面走走,看看有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小水歇够了,想起来首先要找一个能够坐下来的地方。他看到小玉脸上表情的变化,知道她心里一定非常害怕,非常不好受,便安慰道。
于是他搀扶着小玉一步步往前走。谷底的环境确实糟糕,要么是齐膝深的草丛和满地爬的杂木、要么是外表尖利的乱石堆,要么是一脚一个坑的泥泞地,再不必说草尖上、泥土里到处爬动和飞动的小昆虫。这样的环境,小玉每迈动一步都得鼓起极大的勇气,在哆哆嗦嗦中,在极度的紧张中,她在小水半搀半抱的情况下勉强走了一段路。为了防止尖利的石块棱角和有刺的灌木戳伤小玉的腿,小水从地上拣起两块老树皮,用细藤蔓作绳子包扎在她裤子外面。为这,小玉还挣扎反抗了一阵子。这么两块布满细菌病毒、要多脏有多脏的树皮,没作过任何消毒处理,怎么可以绑在她的腿上呢?但小水再三劝她,说她的皮肤娇嫩,经不得石块的棱角和荆棘触碰,说不绑上抵挡,她的腿很快会皮无完肤的。好劝歹劝,总算让捆绑上。两人走了几个时辰的路,也不知到底走了有多远,只见两边的崖壁都是崚峋陡峭,小水的心越来越沉重。看来,这个大裂谷都是这副模样,他们要上去的概率恐怕极低极低。小玉早就累得不行,眼看着天色在一点一点暗下来,而他们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地叫着,他不得不停止了前行。
现在,他们所站的地方还算不错,中间是一片乱石和低矮的杂木,不远处有一个不小的水潭子,靠近崖壁之处稍稍往里凹进一些,因为地势稍高,比其他地方要干燥。小水有心在这里休息过夜,走上前去,选了相对平坦的一处,捡掉地面上的一些石粒,采摘了一大抱的草铺在地面。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小玉一直站着不动,眼睛随着小水的身子的移动而移动,她明明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不愿意相信他所做的事情。难道她就在这样的地方休息甚至睡觉?怎么可能呢?先别说躺在上面不舒服,这些草没有经过消毒处理,上面有多少细菌啊,还有小虫子,夜里爬到身上怎么办?小玉越想越害怕,以致于小水跟她打招呼,让她过来,她仿佛没有听到似的,没有回应。小水从她脸上惊惧的表情知道她的想法,再三跟她解释,他们只能在这样的草铺上休息了。并说草铺上的小虫子呀细菌呀病毒呀没她想的那样可怕。直到他的口水都说干了,或许她真的很累了,她才勉强过来,战战兢兢地坐下,可是屁股还没沾上草铺,突然又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呀。”她惊叫了一声,同时以手指着草铺。
小水顺着小玉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根细细的草尖上面爬动着几个类如地球上蚂蚁之类的虫子。“这个,就是蚂蚁吧。”小水说着,用手挑出那株爬着蚂蚁的野草,把它丢在远处的泥地里。
“蚂蚁,真的吗?”小玉惊魂未定,看着泥地里的蚂蚁慢悠悠地爬动着,说。
“是的,我们地球上是这么称呼它的,不过你们这里个子比较大。”小水进一步解释说。
“它会咬吗?”
“会的。但不怕,它那样小的个子,咬到我们也没什么。”
“那它要是咬到我们的皮肤,一定是很痒的吧。”
“有一点点。”
“我,我还是不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