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天扶住被推得向后退的聂原,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
却没想到聂原依旧平静:“陈叔,就算是这样,那现在也不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光吧……姥姥还要在这儿住……”
“她一个老太婆能用什么?!我又没说要把灶台都搬走!那几个柜子,还有床,她用得着吗?!让她睡你这张床不就行了?!”
聂原沉默。
聂原他妈拽了拽男人的胳膊,声如蚊蚋:“来运,要不……”
“滚!”男人怒吼,胳膊一挥甩开她的手,走了。
然后聂原他妈就转身追出去了。
乌天隐约听见他们在屋外争执了几句,就没了声响。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乌天和聂原一起一伏的呼吸声。连蝉鸣都是若有若无的。
聂原推门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两床褥子回来,一床放在桌子上,一床扔到床板上铺起来。
“你睡床吧,我打个地铺。”聂原说。
“家里有水么?”
“没,”聂原哑着嗓子咳了一声:“你忍忍吧,这会儿超市关门了。”
乌天俯身拿起自己放在桌角的矿泉水瓶:“那你先喝我的吧。”瓶子里还有半瓶水。
聂原看了乌天一眼,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
“你睡床吧,看你挺累的。”乌天说。
“……行。”聂原脱了鞋往床上一倒,连枕头也没有。
乌天打好地铺,拉了灯绳,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有一点点月光照进来,隐约可见聂原后背的轮廓。聂原背对着乌天。
乌天很想问问聂原刚刚那男人是谁,话到嘴边又想,既然聂原不解释,那就是他不愿叫自己知道。于是又硬生生憋回去。
过了很久,久到乌天以为聂原早已入睡,他自己也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刚才那是我后爸。”
乌天猛地清醒了:“嗯,站他后面的是……”
“我妈。”
“啊,嗯。”
“我姥姥还没死呢,他就要把东西搬走。”聂原说完,竟然笑了笑。
“我听他说那是你姥爷留给你的?”
“留给我,不就是他的了么,我和我妈都靠着他吃饭呢。”
“……”
“睡吧,明天早上你坐车到县城,然后打的回去,或者坐大巴也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到了后半夜,月亮的位置变了,照进来的月光更多。乌天一直待在城市里,从没发现过,苍白的月光可以这么亮。
亮到让他清晰地看见聂原起伏的后背,颤抖的肩胛骨。
乌天起身,在床沿上坐下。
他把手指轻轻搭在了聂原的脸颊上。
聂原没动,乌天的手指向上挪,触到他闭着的双眼,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热泪。
乌天用手背抹掉聂原脸上的泪,刚抹干净,脸颊又被流下的泪水打湿。乌天干脆不为他抹眼泪了,俯下身搂着聂原,脸贴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之间。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聂原的颤抖渐渐停止了,乌天轻声说:“抬一下头。”
聂原仍旧背对着乌天,微微抬起点脑袋。
乌天的胳膊从他颈下伸过去,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睡。
聂原往里挪了点儿,乌天上了床,但这单人床实在太窄,两个大男人躺在上面,身体紧贴着身体,出了很多粘腻的汗。
“睡吧。”乌天说。
第二天早上,乌天是被聂原叫醒的。
聂原还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倒是没披麻戴孝了。
小木桌上放着一碗豆腐脑、三根油条、一瓶矿泉水、一支牙刷和一支牙膏。
“帮你问好了,一会儿十点半的时候有去县城的车。”聂原语气如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
乌天去刷了牙,坐在桌前吃早餐,他飞速啃完三根油条,喝下最后一口豆腐脑,舔舔嘴唇:“我不走。”
聂原皱眉:“你别在这儿添乱了行么?”
我不要脸,乌天暗自做着心里建设:“我不添乱,晚上给你睡。”
聂原:“……”
乌天知道聂原会错了意:“呃,我的意思是,晚上陪你睡。”
聂原:“……”
乌天心想这么说还是不对:“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陪你哭?”
聂原一巴掌拍在乌天后脑勺:“闭嘴!”
乌天别过脸偷偷笑了,连牙刷都给我买好了,你确定想赶我走?
“聂原!”屋外一声大吼,乌天听出来了,是聂原后爸。
乌天跟在聂原身后出门,见聂原后爸带着几个男人走了过来。
“我急着回去,不跟你家那些傻逼玩意儿墨迹了,你说去吧!反正今天我肯定得把东西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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