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做发型不化妆,就那么素面朝天地见了忙得连军装都没换还是硬挤了挤才挤出十五分钟来赴约的孙祐宁。
灰色的迷彩训练服,肩上两杠两星,左胸口别着个小红旗。
瑞珑没敢看他的脸。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一潭静水。说话时语速与音高适中,吐字清晰,平稳有力。他说,我已经二十九岁,之所以还没成家,是因为对方的要求我给不了,但凭良心说那些要求却都是很平常的,不知道你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虽然不懂军衔,但瑞珑觉得孙祐宁肯定是个官儿。他说话时的口吻与周身的气场让身旁的人不由自愧。平时他肯定没少训人!
……
从咖啡馆出来,瑞珑掏出手机在几乎每天都会去留言的留言板上留了一条:
或许有一天会忽然发现,咦?怎么不见了。
灰蒙蒙的天飘下来些细小的东西,是雨?是雪?落在脸上,融入心里,凉凉的。
一回家就被妈妈按在凳子上审问。“怎么样?”
“就那样。”瑞珑有些心不在焉。
“啧,说仔细点!”
“就……聊了两句。”
“有留你手机号么?”
“……没。”
王妈妈沉声,没戏了?自打同女儿说了相亲的事,自己就开始让飞飞表弟向孙祐宁约时间,约了将近两个月人家才回信儿,说,今天会来县消防大队开会,能抽时间见一面。这,这真是,让人无语!条件那么好的人,只是比二瑞大了三岁,难道是闺女不愿意?那小伙子长得不错啊,是闺女心里装有事?王英彩不禁又开始琢磨,不行,回头得联系飞飞表弟,还是从他那儿问比较靠谱。
外面的淅沥小雨在晚饭前被发现已变成大雪花片。瑞珑在门廊下呆立了很久。伸手,接上一片雪花。未待有时间仔细看清它的模样,它便在她掌心化成湿气。你瞧,它多脆弱。
“站那儿干啥。”老王头出来上厕所看见孙女傻站在那里仰头望天。“冷不冷呐,快进屋!”
“爷爷。”瑞珑满身寒气地开口。“雪一落就化了,我还想堆雪人呢。”
老王头背起手往天上瞅,又咂咂嘴,说,等着吧,明天一早雪就积上了。
瑞珑揣在左衣兜里的手握紧了手机。落下就化的雪积久了也会积出整片天地的银装素裹。自己呢,积攒了那么久,积攒到了什么?
下午那条留言回复了:会有一瞬间的失落感。
这么些年来,和韩 正 磊都是通过聊天工具联系的。自己差不离每天都会在他的留言板上看看,留点什么。有时是个关心,有时是个小笑话,有时是个逗号句号。六年,有多少条?多到系统自动整理删除了很久前的。而他都会有回复,不曾落下一条!这时她总会清醒地告诉自己,他只是把我当朋友,他对我,全是发乎友谊止乎礼貌。
记得有一次他需要个山地自行车上的零件,瑞珑手里有就给他寄了去,最后,他给她说 ,谢谢。瑞珑无声一笑,这世间最亲近而又最陌生的词,无外乎就是谢谢了吧。
夜里,收拾好躺进暖和和的被子,瑞珑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怔。点开留言板时手有些抖。在他回复的那句话后面,瑞珑点击了回复:
自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是韩老大你在罩着小弟。坐同桌时给我讲题。上了社会又帮我找工作(老牛师傅告诉的我,他从不带徒弟,是你找到的他,在工厂不缺工人的情况下把我塞了进去)。小弟都快二十七了,不小了,不能一直麻烦你……老大,咱们做个约定吧,来世,来世不要相见。
退出页面后,瑞珑注销了这个用了十几年的账号。翻出手机电话簿,找到“韩 正 磊”这三个字,长按这个名字,点下删除项。
眼角好像湿了,鼻子也不通气儿。嗯,自己有鼻炎,天气变了鼻子不舒服很正常。瑞珑这样告诉自己。
“长按着要删除的东西,然后再松开时就会弹出选择栏,找到‘删除’点下就行。”
这是多年前他教她玩智能手机时他说的话。如今,自己算是学成出师。
无论幸与不幸,这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此心从未与人知。若是岁月够长情,那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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