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的手很大恰好把她的手包裹在里面,很温暖。
她抬起另一只手附上去,轻轻用力,给他力量。
顾行一怔,侧过脸看她。
苏白觉得心里很难受,他什么话都没说,可是眼睛里的委屈自责她却看得分明。
她笑:“好啦,今天允许你不装酷一分钟,但如果你是想要用来骂我的话那就算了。”
顾行被她逗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点点的弧度,他用剩下那只手不客气的揉乱她前额的碎发,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我说你怎么突然给我做火锅呢,敢情是同情我呢这是?”
“才不是!”苏白想都没想说出了实话。
顾行笑着挨近她一点,问:“那是为什么?”
顾行看她眼神开始乱飞人也变得不自在起来,苦笑了一下,站直身“走吧”两个字还未脱口,就听她说:“因为心疼你。”
很轻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眼眶忽的发热,他原地不动待眼里的湿气退下去,才又去看她,那么矮那么小的一个人,却总能爆发出另他吃惊的力量。
她是不是也拥有一颗恶魔果实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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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他就十分痛恶自己,为什么要给妈妈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他们不说,可是他都知道,差一点……他们家就因为他……散了。
他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也差一点,就在国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时候脑子里都是妈妈失望的眼神,她说:“顾行,你不是我儿子,你不要叫我妈妈。”
是顾弋的一个电话救了他,顾弋说:“哥,我梦到你……”说着嘴一瘪就哭了,哭的抽抽噎噎的继续说:“我梦到你不在了……”说完嚎啕大哭。
他连忙红着眼眶哄着:“阿弋乖,哥在这呢,不哭了啊……”最后也是再说不下去。
兄妹俩横跨半个地球,一个在那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在这头捂着眼睛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顾弋先止住了哭,她吸着鼻子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都三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你是不是不要爸爸和妈妈了也不要我了……”说到后面,鼻音越来越重,哽咽声也越来越重。
顾行轻轻吐出一口气,故作生气的说:“瞎说什么呢!等我明年回来揍你!”
“那你跟我拉钩!”顾弋兀自伸出小指勾起。
这是兄妹俩从小的习惯,彼此之间的承诺哪怕只是洗一次碗都靠拉钩决定,幼稚也神圣的默契。
顾行胡乱摸了一把眼睛,也伸出小指勾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要变你就是二奶奶家的大黄!”
“好,我要变我就是大黄。”
“你要变……你不准变!”
“嗯,我不变!”
“那你不许骗我!”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哦……那我睡觉了……你不能骗我哦……”
说着说着那边就传来顾弋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时间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顾行挂了电话坐在卫生间里咬着牙抱头痛哭,外面是来敲门问他怎么还不出去一起的白人同学frank。
是的,如果顾弋没有做噩梦打来电话,他推开门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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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弋和他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可是苏白呢?
想问她要一个答案,可是时间不对。
想给她一个拥抱,可是地点不合适。
他微微叹气,来日方长吧。
谁知她竟就这么突然的抱上来,随即又瞬间松开,只是在抱上来的那几秒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在他的心上。
苏白知道在这里做这个不合适,可是她想这样,想告诉他,别一个人偷偷难过。
抱完她有些局促的扯了扯他们始终握在一起的手,他好像才回过神,握住她手的那只更用力了,像是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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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正事要做,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顾行把她拉到一边,把口袋里的报告结果掏出来,展开给她看。
镜检结果那里一竖排的各项结果,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图片她也不会看,只是诊断后面的两个字她认得——胃癌。
如一根从天而降的木桩将她贯穿直直的定在原地,她心里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从没敢往上面想,她爸爸那么老实敦厚的人怎么会怎么可能得癌症呢?
她觉得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顾行温热的手指擦到皮肤,她才茫然的看向他,他眼神专注的低着头在给她擦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蹦出来的眼泪,大拇指轻轻柔柔的刮过眼睛,伴随他无奈的叹气声:“是早期,能治好的,别哭了,啊。”
明明知道作为医生不应该给家属这样肯定的保证,可是他忍不住,也受不了她这样站在他面前无声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