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阖着眼睛,却一夜无眠
他忍耐力不差,但一身的伤还是让他冷汗直冒,目盲的人听力极佳,偏又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稍有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屏息凝神。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紧张让林盏无法入睡,只得靠着大树听着不远处陆进延的呼吸声,他的气息过了许久才沉稳有了节奏,想必也是阖眼多时才有的睡意,不知他入眠之前是否在想他说的那番话,对于谋反之事,陆进延内心是否有了些许触动?
陆进延是他孤注一掷的唯一一根稻草,若在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逆境中陆进延仍无反抗之心,只怕他林盏这一生能做的便只有娶妻生子,为于家传递香火了。
一整夜,林盏不停地深呼吸已缓解周身疼痛,朦胧光亮投进他尚有光感的双眼时,才听到陆进延伸展四肢的声音。
露宿一晚,陆进延此刻腰腿酸乏,他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四肢,走到河边洗了把脸,又捧着河水喝了几口。回头看林盏,眼睛还没睁开。
浓重的夜色里没看清的面容,此刻迎着朝阳,让陆进延看了个一清二楚。
好看,盯着林盏清秀的脸庞,陆进延少时读的那些诗词竟然一个都蹦不出来,满脑子偏偏只有“好看”二字。陆进延在他面前蹲下,仔细瞧着,心想这世上当真有人面如冠玉。曦光淡淡透在林盏脸上,颊边几抹血痕也遮不住他肤若白雪的秀容。
林盏秀挺的鼻梁引得陆进延又往前凑了几分,他还从未这么近地盯着林盏看过。
蓦地,林盏张开了双眼,如画的眉目怔得陆进延一时失神,片刻仓皇后想起他目不能视,这才松了一口气,陆进延定定地看着他形似桃花的美目,暗忖着这双沉静的眼睛若是水波流动,身旁无论何人怕是都要失了光彩。
回过神后陆进延屏息着慢慢站起,后撤一步才说了句“你也醒了”,殊不知方才他的鼻息肆无忌惮地落在林盏脸上,凑近了瞧他的举动早就被林盏窥于心中。
林盏拄着盲杖站起,身上的伤口一瞬间如撕裂般叫嚣起来,他另一手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忽而一股力量从他肘间传来——
“能走吗”陆进延搀着他的胳膊,但林盏只是方才稍借了他的力,此刻又将重心放在竹杖上,分明不愿被扶,陆进延哭笑不得道:“你手里的不是拐棍,拄着它可别断了。”
林盏垂了垂头,定在原地不动了,陆进延撒手道:“行,你自己走”
看着他颤巍巍走到河边,单手捧了口水喝,陆进延也走了过去,沾湿了手在林盏脸上抹蹭几下,看他细眉微蹙,撇嘴解释道:“你看不见自己脸脏,本王看得见”
陆进延没想到一个男人的脸会这么滑,他粗粝的手指在林盏脸上摸了几下,竟心生别扭起来,血迹净了便匆匆收手。待他抬眼看林盏,只见他也不太自然别过头,撑着竹杖站起来。
陆进延牵马到了林盏身边,自己先翻身上马,再冲林盏伸手说:“上马”
陆进延的手顿在半空中半天,这才想到林盏这个瞎子就算再神奇也无法凭空判断出他的手在哪,又说:“伸手,拉你上来”
林盏听着陆进延的声音,朝着他的方向伸出右手,陆进延念他手上缠着布条,上身也多处受伤,便弯腰拽住林盏的小臂,用力将他一把拉上马。
两个个头相仿的大男人挤在一匹马上,谁都不太自在。林盏除了十一岁初学马术时因太过茫然惊慌让师傅坐在身后陪伴过,此外再未与他人同骑,他僵直了背坐着,听得陆进延在耳后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坐这么直,挡着本王看路了”
林盏听得躬下腰,后背随之贴上陆进延的胸膛,背后那人明显一滞却没说话,只有温热的鼻息一股一股喷在林盏耳边。
陆进延驾马一路奔驰,山林间的路不比大陆平坦,两人迎着烈日赶了一上午的路,陆进延臀部都被颠麻了,问了两次林盏可有不适他都是摇头,快到正午时林盏坐得越来越不稳,陆进延得腾出一只胳膊环着他才能保证他不被颠下去。
“前面有声音”
身前许久没有动静的人突然沙哑着嗓子冒出一句话,陆进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勒马,林盏的身子狠狠往前冲了一下,陆进延长臂一拦,触及他的伤口让林盏低吟一声
“没有危险……”
“你!”陆进延对着林盏的后脑勺瞠目,“那你瞎说什么!”
“王爷早饿了,在下闻着前面有酒香,想赶紧告诉您”
陆进延暗道不妙,方才与这家伙贴得这么近,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估计被他这尖耳朵全都听了去,他堂堂王爷,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被下人听着,陆进延一时恼羞,也懒得顾及身前这人是否坐得住,马鞭狠狠抽了几下,疾行向前。
穿出树林,果然有家临时搭建的小店,几个赶路人正吃着简单的饭食,看到两个高个男人同骑一匹马,一人浑身带血,一人身着大红喜服,顷刻间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陆进延自知自己这样窘迫极了,但想反正身边的林盏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便拉着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坐下,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