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那天晚上,他站立在窗台前很久。外面银星闪烁,灯火寥寥,万家人都已沉入梦乡,只有他夹着根烟不能入睡。他看着月光如幕,倾斜了半片天地,想了很多。
“抱歉惊扰到你。我是秦漾,那天在图书馆里对你一见钟情,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句话时时出现在高中的夜晚里和沉默的恍惚间。梦里是那副模样,笑眼兮兮。醒来无事时就在书本上杂纸上一遍一遍写这句话。似乎自高二起,他笔下的很多书纸都见得到这句话。苏亦想了想,似乎从最开始的伤心到后来的不甘,再由不甘到最后的习惯,其实最初的心动早已变了味道。
大学里他是谈过一次女朋友的,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些提不起兴趣,最后也就无疾而终。他那时看着女朋友,就想起秦漾,想面前的若是她,该怎样笑,该怎样闹。
想来想去,也就那样了。后来也索性再找,就想,等她回来吧,不然就去美国找她吧。现代社会,找一个人还是比较好找的。如果遇见合适的,再相处。
没想到,这一拖,就是苒苒十年岁月。
等到她真的回来了,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怨恨和思念。从前的日子只是想,见到她的一瞬才知道自己已经想到发恨。时间真是个狠心的雕刻师,他把每个人都偷偷变了样子,无声无息后是自己也看不下去的触目惊心。
然后又玩笑地掌控全局,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才蓦然发现,她已经变了,他还在等。那他怎么办呢?
也变呗。
不然怎么样,去死吗?他十六岁做不出这事,二十六岁更不会。
日子要照常过,明天还有台手术,他要抓紧时间睡觉。
只是总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
苏亦笑了笑,掐了烟。
*
柳月风最近真是很开心很开心,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背过那么多诗看过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只觉甜,却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甜。甜到每一口空气都是他清浅的呼吸的滋味。
你有没有尝试过行也是他,坐也是他,静也是他,动也是他,哭是他,笑还是他。都是他,是不可抑制地想他。
你和人说话不超过三句话就是他,你看到什么事会立刻想起他。你想把他介绍给全世界,却最终偷偷地藏在心窝不让外人窥视。
柳月风最近就是这般欢心,自从她找了苏医生吃午饭后他没有拒绝后开始。
“苏医生,忙完了么?我们去食堂吃午饭啊?”
她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从前说过很多回,每一次都是被客气的拒绝。这次就是寒暄一下,没想到,是略有思考的声音,“行,走吧。”
柳月风:“?!”
她没听错是吧?是吧?是吧?
苏亦进了电梯,看她没跟上来,回头轻轻问一声,“嗯?”
柳月风急忙回神,快步跟上去,“没什么,”最后一句声音实在是小,因为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只是太惊讶了,做梦吧……”
苏亦没听清,也没想听清。二人沉默地立在电梯间,这是直通底层餐厅的医务人员专用电梯,没人说话,一时有些令人紧张的沉寂。
紧张的是柳月风,她看了眼苏亦胸前的胸牌。没话找话道:“苏医生,你的名字很好听,有什么含义吗?”
苏亦被这突然间的发问疑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没有,随便起的。”
柳月风也带着胸牌,苏亦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这个小护士的名字。低头扫了一眼,柳月风,很古典的名字,柔婉中又有英气,古代情诗三意象全在名字里,也是好听别致。
“我叫柳月风,我的名字出自晏殊的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看见苏亦的目光,柳月风解释道。
出了电梯,旁边就是吸烟区,苏亦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夹起一根烟,发现柳月风正盯着他指尖的烟,苏亦想了想,没抽,收回口袋里。淡淡道:“嗯,很美。”
…
“苏亦。”
苏亦听见卓明叫他,疑惑地抬起眼。
“没事。”
看见卓明吞吞吐吐的模样,他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你问吧,没事。”
得到首肯后,卓明不再顾虑,“你最近和那个瓜脸妹走的很近啊,我经常看见你们一起吃饭一起查房,你这是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这个词用得好。苏亦想。
“别乱给人家起外号。”他避而不答。
“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你那个挺漂亮的女朋友呢?前两天还来医院找你来着,你们分手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
卧槽?卓明懵了。“她不是你女朋友你那天那个样。”
苏亦垂下头继续看病历,声音颇为冷漠:“你论文写完了么?”
卓明:“……”
为什么要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