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连续给顾成写冥资袱纸。
渐渐了解到了一些其中的门道。
要把钱通达天地银行的账户,除了写冥资袱纸外,还要烧一种特制的纸钱和金元宝。
这种钱要由专人专店印刷,舅舅说这些人叫扎纸匠,是和店面有紧密生意联系的上游制造商。
为啥这帮人造的钱就能用,而超市或是其他野鸡殡葬店里卖的大路货,就不行呢?
关键是两样东西。
舅舅说,一个是印纸钱或是做金元宝的材质,就极其特殊。叫阴竹纸。至于这种纸怎么个特殊法,舅舅也不知道,只知道只有老纸坊才能做。
第二个是冥印。
就是做纸钱或是金元宝的时候,扎纸匠会在钱上印一种特殊的大印。
说到这儿,舅舅从箩筐里拿出一个金元宝递给我看。
翻到下面。
只见金元宝底下,印着底款。
“能看得懂吗?写的什么字?”舅舅问。
这时候甜甜走过来,看看金元宝,又看看我。
我沉吟一下,“这是小篆。”
两个人都惊了,互相看看,舅舅道:“可以啊,有点意思了,小篆都认识。”
我笑了笑:“我小时候学毛笔字的时候,老师都夸有天赋。我写的《沁园春》几可乱真。到现在功夫也没落下。这不算什么。”
甜甜眯着眼笑。
舅舅道:“先别急着吹牛逼,你说说这篆字写的是啥?”
我道:“冥府通宝。”
甜甜鼓掌:“厉害厉害。”
我洋洋得意至于极点,夸下海口:“只要和写字有关的,你们就问我就行了,我全通。”
舅舅挥挥手,不爱听这些,继续道:“扎纸匠印刷出来的钱或金元宝,正因为有了这两个元素,所以才能准确无误地到达下面的天地银行。”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这么说来,咱们挣的钱,也得分给他们。”
“当然了,”舅舅说:“有个成语叫术业有专攻。这些钱咱们印不了,可冥资袱纸,他们也写不了。各挣各的钱,不要贪心。”
大概三四天的工夫,我便写好了给顾成的所有冥资袱纸。我暗暗算了算,一共有二十六万贯之多。
什么都怕细算,我暗暗算了一笔账,舅舅这一笔业务,怎么也得进账小三十万。
就算扣除给上游扎纸匠的钱,各种损耗,人工,成本,二十多万是有了。
这一行这么挣钱吗?
且看看舅舅怎么分成,毕竟亲兄弟,不,亲舅甥明算账。
顾成这笔业务总算全部做完。我们烧了最后一笔纸钱。舅舅带我和甜甜去吃海鲜大餐。
在席间,他宣布说,这个月出大单,有劳两位的付出。咱们亲是亲,财是财,下个月发工资,连带着提成一起发给你们。
我心里乐开花了。
一开始对这行的厌恶感少了一些,毕竟钱到位嘛。这年头,凭本事挣钱,不寒掺。
喝完了酒,我哼哼唧唧的回家,老妈看我这样又开始唠叨,说她弟弟不像话,怎么经常喝酒,正经工作有这么样的吗?
我心情舒爽,笑着和她说,我们接了一笔大单,下个月提成就就不少。
正好天要冷了,我发了钱给你买海参吃。
我草草洗了洗,困得不行,脱了衣服就上了床,晕晕的正好睡觉。
老妈在外面说:“现在不嫌弃这个行业了?”
我躺着,闭着眼,哈哈笑:“给钱得了。只要不让我去卖,干啥都行。”
“胡说什么!”老妈在外面忙叨,忽然想起什么,进来把我屋灯关了,让我踏踏实实睡。
她絮絮叨叨地说:“要不然你就在舅舅店上长干,是不是,都是亲戚里道的,他能照顾你。再一个,离着也不远。那店我去看了,面积是不大,里面塞满了东西,办公环境不行。等你舅舅有钱了,你告诉他再弄一个大的店……”
在这个催眠曲下,我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中,窗外有人叫我。
我家在二楼,谁在外面叫,很容易就能听见。
我推窗出去,看到黑糊糊的街道上站着个人。这人手里拿着一样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灯笼。
他手里提着灯笼,站在黑森森的夜空下,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车了。
不知为什么,
看到这个灯笼,我想起几天前,舅舅在店里三堂会审的场景。
挂上红灯笼,招魂上来,一起解决顾成的账户问题。
此时此刻,那灯笼又出来了,在风里轻轻摇动。
那人在下面招手,看不清是谁。
“干嘛?”我喊了一声。
“有点活儿,”他顿了顿:“别磨磨唧唧的,弄完早休息。”
是舅舅?
听声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