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齐廷和等人到来,坐在亭子里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当即迎了出来,他头戴洁白簪缨银翅王帽,身穿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玉带缎靴,面目虽然平和,但是眉眼间透着一股戾气。
左手负于身后,他笑道:“也不知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迎来此等宾客,实乃小王幸甚。几位既是从北光城而来,且问几位,尊姓大名?”
齐廷和随意拱了拱手,“今日吹的自然是寒风!我等姓名粗鄙不堪,也不愿污了秦王的耳朵。”
秦王面色一僵,他的态度算得上是谦卑了,原本想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北光城的人倒是利用一番。可这些家伙竟如此不给面子,看来是来者不善了。
“放肆,此乃秦王殿下,你等面见,为何不行跪拜之礼?”这边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邀功了。
“哦?你们也这么以为吗?”齐廷和环视四周,触及他的视线,少许人捂着脸退到角落里去了,一些人面露愤慨神色,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是谋逆伪帝的后嗣,有什么资格使我等行跪拜之礼!”
齐廷和的声音不小,起码在场的众人都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们哪能想到,这些北光城士子竟是如此大胆,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将这些谋逆之语说出来,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回想起宏远年间的那场文字狱,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秦王面红耳赤,指着齐廷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不愧是梁贼之后,端的是贼胆包天,昔日梁贼谋逆,篡位做了伪帝,今日你景修璋也是狼子野心,怕是也想往那太和殿上坐一回吧!”齐廷和冷笑道。
“你,胡说什么?”景修璋双眼一紧,到底是还小,心性不佳,声音当即便变了调。
“那便是我说对了。若是你没有这份野心,也不必在会试当头如此笼络亲近应试举子了。你明年大婚之后便要就藩,怕就是要远离朝堂了,你此刻笼络士子,要么是为日后积蓄力量,要么就是为拒绝就藩做准备!”
“住嘴——”景修璋眸光闪烁,厉声说道。却是一副被人说中了心思的惧怕反应。
齐廷和持着剑,毫不在意,转过身来,看着四周的人,道:“也对,你景修璋倒是挺有资本的,你生母坐镇朝堂,牝鸡司晨,你未婚妻家是逆贼宴家,你母家是孔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来人,给我将这些大逆不道之人抓起来!”景修璋怒不可竭,一时之间竟是失了分寸。
“这位兄台却是说错了!”只听得一个声音从景修璋身后传来。
宴敛定睛一看,原来还是熟人。
齐廷和一愣,却是没想到这种关头,竟还有人敢站出来替景修璋说话。
宴故给景修璋投去一个安抚的眼色,冲着齐廷和拱手说道:“梁王之所以能克承皇帝位,乃是崇光皇帝亲笔所书的遗诏定下来的,当年朝中大臣尽是证人,听闻阁下乃是齐家人,当年齐镇老大人官至太子太师,难道没有告诉兄台这段往事?”语气不卑不吭,一副以事论事的模样。
还没等齐廷和说话,宴故又是说道:“且不管这些,齐兄一口一个伪帝,如此底气,难不曾是找到了崇光皇帝后人?”
在场的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竖起了耳朵。景修璋更是神色一紧,当年昭武皇帝为了安稳人心,早早的便宣告天下,崇光一脉子嗣断绝。但皇室之人都知道,当年徳懿太子后嗣的确是逃脱了出去。只是已经过了四十年,都没有再听到任何风声,他们也就放下了提防之心,哪想到却被宴故一下子提了出来。这般想想,从叶家到北光城,竟是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便是这样。
齐廷和眯着眼,面色不改,摇了摇脑袋,只说道:“你这话却是把我问住了,兄台好口才,齐某佩服。”
而后又说:“你猜如何?”抛下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之后便带着人径直转身而去。
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齐廷和吸引过去了,景修璋的脸色好歹是好了些。他没有阻止齐廷和等人离开,这些人还轮不到他来管,头疼的应该是他那位好皇兄才是。想到这里,景修璋当即便是笑了,对上宴故恭敬的神色,景修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不错,今日多亏了你才是,本王记住了。”
虽说因为叶长尚的事,他对那批宴氏学生的确无有好感,只是这个宴故却是宴北惟亲自推荐过来的,他总不好推辞,所以才带在了身边,却没想到这人年纪虽和自己相当,倒是个可堪大用的。
“不敢,都是托王爷的鸿福罢了,学生还要多谢王爷提携。”宴故轻笑着说道。心里却是几经周转,他的直觉向来是准的,看来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只是那宴敛,上次他居然能全身而退不说,反倒是他安排的那两个妓子却无缘无故的失去了消息。想到这里,宴敛的眸色越发深沉。只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廷和端坐在马上,看着宴敛两人的马车渐渐驶离。
“文剑兄怎么看?”楚源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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