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岁数,母亲不过大她个三五岁,虽生养过几个孩子,可跟万婕妤坐在一起,感觉如同两代人,母亲今日也是仔细装扮过的,脸上略施薄粉,扑了胭脂,可脂粉已再难掩盖她憔悴松弛的皮肤,下垂衰老的迹象。
而万婕妤依旧风韵犹存,年岁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丝毫的痕迹,反而岁月的沉淀让她更加风情通透。
怪不得皇上比她小十八岁,依旧把她宠上了天。
“这些都是命,”张氏不愿再多说范家当年被牵连冤枉的事,何况政治上的因由争斗,又此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这些年多亏你的支扶,不然我们娘几个都难以捱得过去。”
张氏轻描淡写,万贞儿此是不明白的人,何况她也有眼睛,她也看到了张氏这张被岁月摧残的脸,诸多生活困苦留下的痕迹,心中已是唏嘘不已。
“当初和姐姐一起在孙太后的宫中时,姐姐的美貌是宫里出了名的,人人都夸姐姐长得俊俏,后来你喜欢范毅那小子,太后看重你,同意将你提前放出宫嫁人,我那时是多么羡慕姐姐,后来,先皇在瓦刺被俘虏,太子被废为郕王,先皇回来后也一直被幽禁在南宫,太子也跟着被幽禁,那几年,如果不是姐姐时时接济,恐怕我的日子就更难过。”
曾听哥哥说过,先皇被幽禁时,虽说是太上皇,可这个太上皇不仅没有自由,连吃穿用度都成问题,导致先皇的钱皇后不得不自己做些女工,托人带出宫去变卖,以补用度。
可见当初被幽禁的生活,是多么的惊恐不安,时刻担心不能见到明日的日出,如今从万贞儿的口中说出,确确是不假的。
“还说这些做什么?如今你贵为娘娘,皇上又宠爱着你,我们范家已平反得以恢复名誉,阿诚还继承了他父亲的官职,我们都要往好的方面想,不说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了。”张氏回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万贞儿。
过往的心酸和苦楚,谁又想拿出来跟别人一一展示,无非是掀开衣裳,让别人看一下自己丑陋的伤疤,弄不好,还会弄破流血,这又是何苦呢?
万贞儿收起凄色,露出堪称妩媚的笑来,“还是阿洁通透明白,昨日事昨日毕,怎能让昨日的不愉快影响到今日的喜悦,今儿个是我们姐妹好不容易相聚的日子,应该说些开心的事情,莫让光阴白流了。我已跟皇上说过,皇上也准许,以后我想阿洁时,可以随时召你进宫陪我说话,我也不怕在这宫里头冷清烦闷了。”
张氏柔柔一笑,并不答话,之后,她们两人又再说了一些少时的趣事,在太后宫中的生活旧事,当时各宫人物命运的变化,聊到变故时,两人也是唏嘘不已。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万贞儿这才把目光放在可馨的身上,“来,坐到你万姨的身边来。”她向可馨招手。
可馨看了母亲一眼,这才起身往万贞儿的走去,只是她没真坐到娘娘的身边,只是在脚踏处跪坐了下来,也算是到万贞儿的身边了。
“你瞧,这孩子的心思多灵巧,我跟你母亲分开时,不过也就你这般年纪,你可有什么金兰姐妹吗?”万贞儿低头看向她膝下的可馨,用手帮她捋了捋前额的头发。
“她从小在教司坊中长大,我也缺乏管教,没什么礼数,不要冲撞了娘娘才好。”张氏赶着话尾说。
可馨当然明白母亲说这话的含义,意思是叫她不要乱说话,可馨本来还挺兴奋的,准备说起自己的好姐妹,可一听母亲的话立马就焉了。
“阿洁,你自己拘谨也就罢了,不要吓着孩子,什么娘娘的,她既然叫我一声姨,那我就当得起姨母这个长辈,来,万姨把这个送与你,就当你我二人的见面礼吧。”说完,万贞儿就要褪下手腕上玛瑙红玉镯。
“娘娘,这万万不可,馨儿年幼不懂事,怎么当得起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不要折煞她了。”张氏赶忙阻止万贞儿褪下手镯的动作,满眼的惶恐。
“你别胡闹,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馨儿的,她当不当得,是我说了算,来,馨儿。”
张氏终是不敢过分抗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手中红艳似火的玛瑙手镯套在可馨的手上,还有可馨嘴上歉让不受,两眼却止不住地冒着欢喜。
“谢谢姨母,这太漂亮了!”可馨转动着手腕上的玛瑙手镯,欣喜地赞叹。
实沉的红色配着她白玉一般鲜嫩的腕部,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倒分不清到底是手更美,还是镯子更美。
“阿洁,看馨儿这样,倒让我想起了我们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我们也这般天真,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看到别的姐妹得到后宫的贵人们赏赐什么好东西,总是跑过去观赏,还羡慕得不行,如今这些东西,倒是见怪不怪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万贞儿突发感慨。
张氏正要回她,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殿外响起:“爱妃哪里老了,朕怎么一点都不觉得。”
张眼一瞧,一个明黄颜色的身影走了进来,身边的宫女最先反应过来,呼噜噜地跪倒一片,张氏和可馨赶忙跪下行礼,万贞儿也向来者行礼,只是未施完礼数,就被来者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