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事地站直了声,道了声:“早!”
李乐师面无表情,白绫纱巾下的薄唇紧抿,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另一个房间,推门而入。
可馨自己对自己笑了下,没有气馁,而是跟在他身后,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你今日能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屋子里摆着简单的桌椅,桌子上的瓦罐里用热水温着小米粥和馒头。
原来,他才刚起床,这起床气,难怪整一个冰块脸。
李俊楠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手中的馒头,细嚼慢咽,他吃相斯文雅气,虽只是简单的早餐,可让人觉得他是在品尝美食。
可馨不请自坐,在他的身侧双手撑肘,手掌托着脸,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吃饭,心中暗想:他虽目盲,可一点不显阻碍,动作缓慢从容;这人虽有时冷酷不近人情,可他与杨静昀之间的论琴谈天,也算温文尔雅,见识渊博,只是对她,好似总是冷冰冰,粗声粗气的,是不是她如此惹他讨厌?
感觉出身旁有人盯着,撵也撵不走,李俊楠由开始的不悦到后来的不为所动,依旧该干嘛就干嘛,纯当“看不见”。
他喝了些水,起身出屋,走在亭子里捡了个地方坐下,面朝院子的虚空,似在“赏景”般开始枯坐,对身后寸步不离的可馨不闻不问。
半晌,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可馨开始有些按捺不住,她看看眼前颓败的院子,又瞅瞅身边沉静的他,最终,还是她最先败下了阵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李俊楠的衣袖,哀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语气可怜兮兮,满脸哀求,眼中的恳求和慌乱情真意切,泪光隐隐,她如此放低身段,这又是何苦呢?
可馨垂首,自言自语般道:“你如此神秘,琴弹得又好,长得也好看,很多人都喜欢你,想着你跟我日夜同处一院,又帮了我许多,总觉得你待我不同,谁知,是我想多了,惹你生气。”语音渐渐低落。
隐隐的一声叹息,李俊楠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我今日来没有其他的意思,不是胡搅蛮缠,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你不跟我说话,我是真心实意地来向你道歉,那晚的鲁莽,冒犯了你。”可馨抬眸,凝视着眼前白衣冷冽的人,跪坐在他的身旁,苦苦哀求。
“我没有生气,你回去吧,不要整日胡思乱想。”冷冷清清的一句话。
而对可馨而言,却如同天籁之音,前一瞬还满脸愁容,这一瞬却是裂开了嘴,笑容满面。“你肯跟我说话了?太好了,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你原谅我了,我太高兴了。”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蹦跶起来。
李俊楠被她抓着的手摇晃得厉害,他微不可闻蹙了下眉,嘴角微微上翘。
可有时候,人总是乐极生悲。
而可馨,因数日来的郁闷瞬间得到疏解,没有准备,太过突然,她对于不确定的事情几乎抱着悲观态度,就如同她今日没有想到李俊楠会跟她说话这般。所以兴奋冲昏了头,一些不该说,或是说不合时宜的话,却突然蹦了出来。
“你可知道,杨家姐姐杨静昀喜欢你呢,她亲口告诉我的,可见你的魅力我的眼光。”此话一出,可馨都想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可是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如何收回?她不仅没有遵守保密的诺言,且希望李俊楠不要介意。
可馨讪讪地张着嘴,不安地瞅着李俊娜,依旧不死心地喏喏解释:“杨姐姐人很好,长得漂亮,你们若真心喜欢......”
“够了!我之前骂你天真,你还一点都不知道反省检讨自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难道你也要想到什么做什么吗?”他忽然地呵斥,如同冰雹子,毫不留情噼里啪啦地砸向她。
可馨一慌,摇头颤身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希望你们好......”
李俊楠粗鲁地打断她的话:“且不论我们两人出身的悬殊,就是光我目盲这一条,又能给别人带来什么!”他抽回了尚在可馨手中的衣袖。
声音之大,样子之凶狠,可馨似被吓到了,转变太快,忧郁、兴奋到惶恐,让她不知所措,只是在自己满心忏悔之时,却是深深地感觉出他的无奈悲愤,他痛恨自己与常人的不同等,控诉命运对他的不公,他妄自菲薄,满目疮痍,他如此折磨自己,可知她比他还要痛?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可馨哑声争道:“在我眼里,你跟那些所谓出身名门的官宦子弟根本就没区别,出身不由己,谁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而有些人的品德修行,并没有因外在的条件优越便比别人高出多少,反而有些龌龊肮脏丧尽天良。而你,却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坚毅性格,你不受命运左右,把琴技练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琴声如人,一个心里猥琐懦弱的人,是不会把曲子弹得如此干净纯粹。杨静昀不是傻子,她素以娴雅蕙质得名,她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喜爱之情,浪费在一个虚有其表一无是处的庸人身上。”
可馨越说越有信心,她伸出手,握住那双苍白修长、指端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