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楠捡起一件衣裳,要给她披上。
可馨冷冷地看着他,待衣衫要落到自己的肩膀时,她猛地格开,盯着他的脸道:“难道连你也嫌弃我?嫌弃我的出身,介意我曾经是官妓,连你也嫌弃我吗?”声声质问。
他沉默以对。
全身犹如堕入万年冰窖,寒冷刺骨,连体内的酒意也变得冰冻无比,内外交加,可馨有些哆嗦地抱着双臂,连连后退,且边退边摇头,想哭吗?泪水早已流干,哪还能哭得起,想笑吗?可馨突然记不起笑该是怎样。
于是,她那似哭似笑的表情,猛地撞进心里,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揽他入怀,好生安慰。
“可馨,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简单。”李俊楠无奈地说了一句,这是他今晚惜字如金,说得最无关安慰最长的一句,无关风月,无情也无义。
不简单?
是啊,如果不是今日恰巧听到万安与万翌的对话,她的世界可以很简单,很快乐,但那张她构建起来的薄膜被捅破,现实的残酷让她不得不去面对,是自己简单了。
可馨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似癫如狂。
忽的,李俊楠一个箭步,同时,“哐当”一声巨响。
可馨直觉眼前一恍,身上某处一麻,人瞬间坠入黑暗之中,在失去意思的前一念,也不忘幽幽一叹。
左手一接,右手一挡,随着衣袂相搏激发出微弱的嚯嚯声,李俊楠抱着可馨连转了几圈,待站定后,他查看了一下可馨,见她安静地依偎在自己的怀中,并没有丝毫的受伤,他才冷冷地抬头,怒“瞪”着离他有半丈距离的人,杀意腾腾。
北边的窗户大敞,北风如寻到新的目标,呼呼地直往里灌,吹起窗幔帘子,也吹散了满室的生香暧昧,只剩下吹不散的冰冷杀意。
“你果然不简单。”李俊楠对面站着的人,以讥诮的口吻说道。
李俊楠冷哼了一声,用脚挑起一件衣裳,把可馨裹了个严实,才道:“这世道,谁人会简单?”
那人冷冷地盯着李俊楠给可馨裹衣,放到床榻上安置好,忍着极大的怒气道:“如今这般假惺惺,又是做给谁看,她若知道,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做的那些龌龊事,你说她会怎么想。”
随着“叮”的几声幽亮的脆响,李俊楠的衣袖往前一挥,那人侧头矮身,用绣春刀格开了突然偷袭的暗器。
“袁烨,我警告你,如果不该让她知道的事若是让她知道了,你信不信你此生都见不到她。”李俊楠目露阴冷,满身戾气,阴森骇人。
袁烨躲得狼狈,目光一沉,讥笑道:“怎么?狗急跳墙了?我本来不过是猜测而已,经你这么一说,八分的猜测如今更加肯定是你无疑!”
袁烨也不甘示弱,手边所触之物,注入真气,立马化作利器,向李俊楠直接攻去。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袁烨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别人的威胁,特别是你!”说完,袁烨收手急步,人跟着掌势一翻,已是连攻了几招。
李俊楠依旧神定气闲,只淡淡地伸手,见招拆招。
而他似乎有意将袁烨从可馨的身旁引开,只是接招,生怕两人对招时会不小心伤到可馨,所以他被袁烨逼得有些狼狈。
袁烨又岂会不懂他的心思,只是一朝揭开谜底,竟然都是他在背后主使,害得袁烨冥思苦想,就是得不到一个究竟,多少有些气恼此人的狡猾,且多次吃亏被耍得团团转,出手越发狠辣,咄咄逼迫。
“那天晚上的面具人是你!”袁烨指的是范可馨在屋里哭泣无理取闹,他碰到的黑衣人,追逐到李俊楠的院子便不见踪影。
想不到真是他,果真应了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眼皮底下!
李俊楠受到袁烨的左右夹攻,他身形一晃,跃到北边的窗前,“我在院子里等你!”说完,终身一跳,已消失在黑夜中。
虽李俊楠只是见招拆招,可袁烨已用了七八分的功力,可见他功力之强,当初袁烨试探他是否目盲时,他纹丝未动,浑然不觉,却遗漏了一个瞎子该有的正常反应。
袁烨看了眼榻上正昏睡的容颜,默了会儿,也跃出房,并带了上窗。
冬天的夜晚冷冷清清,连房舍里透出的灯火都比平日里少得多,人们似对即将到来的严寒,开始做好冬眠的准备,养精蓄锐,早早歇息。
范府内更加寂静无声,屋檐瓦片泛着幽暗的冷光,月色暗沉,早就看不到任何的人影,袁烨往西边的方向掠去,远远见一人气定神闲,双手后负地站在夜色中,衣袍猎猎作响,神情悲鸣而孤独。
袁烨刚一落地,一股强大到不能忽视的杀意腾腾地从他的侧后方滚滚而来,他不得不收回落在李俊楠身上的目光,转而对付身后的偷袭。
一个半大的少年,眉目冷凝,面含杀意,招招直攻袁烨的要害。
袁烨被少年逼得拔出了绣春刀,刀刃碰到少年的袖套时,竟爆出亮闪的火花,两力相撞,袁烨感到自己的虎口已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