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起身告辞,临走前,颇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些人不该是我们能念想的,你还是趁早绝了那些念头才好,莫要说我多事,这世间的事本就如此,能有几事能遂意?”
可馨一呆一震,杨静昀已掩门而出。
西边的院落,寒风萧瑟,风刮起地上的落叶,旋转着,似欢快至极,对于叶子,树的不挽留,便投入风的怀抱。
杨静昀裹紧身上的披风,领边兔毛随风拂在脸上,柔软温暖,这不是到大门的必经之路,只是范府她来了多次,身由心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
她站在院门前,透过拱门端详里面的一草一木,凉亭大树依旧,可了无人迹消无声息,默了会儿,她垂眸转身。
忽的,一声悠扬的笛声,随风飘扬,灌进杨静昀的耳朵,她一怔一停,带着狐疑,还有一丝希翼,一点慌乱,脚步凌乱地转身而入。
今年的新梅含苞欲放,花骨朵血红娇艳,让冬日枯败的景象添了几分活气,一白衣男子,背对着她站在梅树之下,飘逸飞扬,寒风吹起他宽阔的袖袍,束发的巾带,和笛子尾部的红穗,梦幻唯美般的真实。
杨静昀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听着笛声中抑扬顿挫间带出的情怀意愿,寒风刮在脸上,心灵随着跳跃的音符飞舞欢笑。
笛声一顿,杨静昀尚未反应过来,吹笛的男子悄然转身,剑眉星目,英俊儒雅。
是他?
他见到杨静昀,目露惊讶,温和一笑,拱手道:“杨小姐。”
杨静昀敛了放飞的心绪,对颀长秀雅的男子屈膝一礼:“范大人。”未等她抬头,范凯诚已至跟前,虚扶起她。
一个弯腰垂望,一个微仰首起来,四目相触,如风火雷电碰撞,瞬间天雷地火,她看到他眼中小小的自己,他也看到她眼中白衣胜雪的自己。
杨静昀最先收回了目光,范凯诚一笑,提议道:“我们走走?”
杨静昀点了点头。
尚未走出这西院,范凯诚道:“上回跟你提过,这小院我准备效仿胡园,修葺成画室、琴室、棋室,那时分别匆匆,来不及细说,虽说是效仿,可不会养什么歌舞伎,只是凭着对音律的了解,自娱自乐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杨静昀又回头望了眼院子。
胡园,是京城有名的胡商在家中建造的一座类似群芳院的园子,主人是一位地道的胡人,院中歌舞伎多为胡女,他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成胡人特有的建筑风格,非常具有胡地特色。
杨静昀静静地听着,两人并排而行,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恰到好处。
范凯诚昂首阔步,他有武官的硬朗健硕,今日宽袖白道袍,黑纱网巾的他却有别于往日的英气,反而有一种风流才子的韵雅。
坚硬与柔软,鲁莽和谦和,他在教司坊的乐工队中浸润多年,一手笛子吹得行云流水,是个文武全才。
也许是人生的大起大落,困苦磨难让他身上有一种沧桑隐忍的气质,这与那人又何其相似,同样的深沉如海,同样的高深莫测,只是,一个冷漠清傲,一个圆滑内敛。
“小心!”范凯诚眼疾手快,扶住因路边石子而将要崴脚的杨静昀。
杨静昀暗暗懊恼,如此心神不宁,连走路都不小心。
宽厚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纤细柔软的手,肌肤相触,她第一感觉便是他指节手掌之上的厚茧,那是他握刀习武留下,一股异样的感觉窜流全身,让她心慌又莫名的心安。
她想挣开他的手,可他的手如铁钳,如何能挣开?
杨静昀佯怒地瞪向他,范凯诚脸色平常,嘴角含笑,眼中坚定不容置疑,与她目光相触,毫不避开,却又柔情满目。
忽的,她突然又不想挣开了,这样被他牵着手走,温暖而坚定,也许,这人,这个选择,会不错!
何必执着,太过固执。
杨静昀高挑,范凯诚高大,两人并肩而行,衣裳的下摆相连,衣袖相接,手牵着手,安静而笃定地走着,路不远,但似结伴远行,两人均默契沉默,不打破这份新来乍到的美好恬静。
待到拐角处,范凯诚停下脚步,依旧没有松手,他目光灼灼地对上杨静昀,轻生问:“一直听闻你一手管夫人的小楷,以温和娴雅而名满京城,不知今日是否有这个荣幸,一睹风采。”
杨静昀谦虚地点头,范凯诚牵着她的手,一同进入书房。
不远处,一人揪着胸口,背靠在墙,望着那对珠联璧合的人影,努力让眼中的泪不滑落,可她终究没那么坚强,双手用力地叠加捂着嘴,身子慢慢地顺着墙壁滑落,眼泪汩汩,无声而泣,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霜,孤独地陪着这个伤心之人。
可馨一连几日都懒懒地躲在家中,不爱说话,也不笑,杨静昀过来找她,她也兴趣黯然,虽说范凯诚发话香茹以后专门伺候可馨,可她一个人闷在屋里,也不出门,香茹总不会陪着她闷。所以很多时间,都是可馨一人呆着。
看日月星辰的转换,看云卷云舒,看凛冽的北风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