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昀轻笑着答:“很像!一样的胆大直率,一样的敢爱敢恨,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敢于表达,不顾后果。”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可以负气地说话,不用顾及他人,不用周全理智,也不用理会身份教养,天真地想,率性地活。所以我嘲笑我自己,这些都是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因为我自小被教习成内敛、沉稳、平和,就算有气,至多就是沉默,不会过分地表露心声。那一次跟你说喜欢李乐师,回去后我自责了许久,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想说,第一次抗拒了所有的教条和礼仪。”
可馨一震,侧首盯着她的侧脸,挺直饱满的弧线,微眯着双眼,嘴角微扬,风吹起她的黑发,糊在脸侧,她的神情凄惶落寞,不是做作。
“所以我很喜欢跟门雅在一起,她所有的暴躁和任性我都清楚,我为她出谋划策,为她所犯的错误遮掩和圆谎,她完全就是我心中渴望却做不到的另一个我,所以有人问我怎么会跟如此粗鄙的人来往,我不以为然,她们不懂那是另一个我,我成全了我自己,用她而活。后来门雅离开,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在别人眼中我依旧是那个温和娴静的杨家小姐,可我知道我内心的另一半奄奄一息,直到在宫中宴会重新见到你,当然,那晚之前我就知道李乐师住在你家,那都是计划好的,可你在舞台上灵动一跳,却让我要死掉的半颗心又有了跳动的迹象。你哈哈大笑,爱使小性子,对朋友讲义气,爱捉弄人,如同另一个不一样的门雅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我信,信你会为了香茹豁出一切,当初你肯为了董茜茜去求不熟悉的袁烨,敢去拦他的路,你替香茹赎身,肯接纳李乐师,别的姑娘避讳的事,恨不得跟以前撇得一干二净,而你却全然不在乎,不但宫中歌舞表演,还经常往群芳院跑,你重情义,恋旧,就算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一番狠话,说不定心里也不舒服,会想到我们一起的快乐时光。”杨静昀的话如同古潭流出的清泉,叮当响着千年的孤寂。
可馨一直盯着她,看着她脖子处随风摇曳摆动的毛领,她的这些话,是在羡慕她?还是在解释?
可馨虽不是聪明至极的人,可她也不笨,她能听出是否谎言?情义的真假,以往的交往中,如果全套是演戏,那杨静昀也太可怕了,不过直觉还是相信那些不全是假情。
转念一想,杨静昀其实也很可怜,不仅仅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状态,理智压制情感,而情感永不妥协,这将是怎样的痛苦折磨?
还有她与哥哥,哥哥为了仕途和家族的命运,早早谋划与她相遇相交,她是否知道?或者她也是理智地在诸多适婚青年中,挑出一个适合自己及自身家族身份的人,而情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甚至只是利用情感而已?
可馨不愿再想下去,这不是她的人生,她不必为别人的阴谋阳谋苦恼伤神,纵使是她愿意保护香茹,那也是保护而已,她说服不了她,也顶替不了她以后生活中遇到的种种。
用母亲张氏的话说:一种米养百种人,怎么可能让所有的人都一样,我们生于尘世,不过是求同存异罢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说话。”可馨真诚道歉,偏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静昀深深地吸了口气,从披风里伸出手来,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拨到耳后,对可馨露出一个笑,赞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喜欢则喜欢,讨厌便是讨厌,且心地善良,不像一些人,总那样模棱两可让人猜测,跟你一起很轻松,李俊楠不适合你,万翌配不上你,你适合更好的,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躲不掉我的。”
她笑得很努力,弯起的眉眼把目中的水光挤掉,温暖恬静,她又是那个高贵美丽的杨家小姐了。
可馨笑笑:“嗯,我明白,只是香茹从小便很苦,她没想过跟你争什么,也争不过你,只是凭着一腔爱意守护心中的哪一点奢恋而已。”
可馨并不奇怪杨静昀知道她对李俊楠的情义,她心里明白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多,不然,刚才那一席话,几乎句句戳中要点。
“你呀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如此偏心,我都快要妒忌得发狂了,你还在说。”杨静昀抓起可馨的手,佯怒道。
可馨嘿嘿一笑,“走吧,我陪你挑首饰,你那丫头的眼光还真不怎么的。”
“不许你说她坏话,她人很好,以后也会跟着我来范家。”
“哦?有帮手啊!”
......
河面吹过一阵风,激起层层涟漪,一层紧接着一层,犹如人生,一事接着一事,无论大小,纷纷扰扰。
是夜,范府。
手中的钗子在油灯下熠熠闪着金光,可馨说不要,杨静昀非要买,说这只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造。可馨右手拿钗,左手拿着一面镜子,比划着,戴哪里才好看呢?
镜中的人儿披散着头发,刚沐浴出来的热气仿佛没有散尽,脸红扑扑的,双眸熠熠生辉,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哐当”一声响动。
可馨一激灵,双手立马藏在身后,转而瞪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