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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烨火速地跟着回报的锦衣卫,所到之处,地上躺着数具黑衣人的尸体,看似都着黑衣,不过细辨仍可分出两伙人的不同,特别明显的是,其中一伙人手中拿的,均是倭寇的东洋刀。
这些都印证了陆喆所说,两虎相争,得利的是锦衣卫,待他们两败俱伤,他一收网,便是一窝端。
但袁烨的脸上丝毫不见喜色,他盯着路旁马车上的一口破棺材,心事重重。
还好,棺材四周并不见血迹。
天还未亮,掳他们的人不知把他们拉到了哪里,离开官道,逃入小树林的可馨仍不知身在何处,只被李俊楠拉着手没命地往前跑。
都是荆棘矮灌,裙摆早被刮破,可馨甚至都能感到腿上几处火辣辣的刺痛,可她不敢啃声,只咬着牙跟他一起往前,自己已经是他的拖累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也许情况确实危急,李俊楠在前面走,手里拿着一柄利剑开路,他的衣衫下摆也被刮破了不少。
冬日的早晨,正是霜冻,昨晚估计还下了点雨夹雪,湿冻的泥土和结冰的枯枝,都在显示着这个极其寒冷的凌晨。
可馨衣裙单薄,两人一直被困在棺材里,觉不出冷来,刚才见到杀人的场面,害怕得忘记冷了,如今一路走来,才越来越觉得全身寒冷。
仿佛那迷药还有效果,可馨觉得自己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了。
觉察出身后的人步履越来越沉重,几次踉跄,李俊楠回头,不觉一愣。可馨哆嗦了唇,佝偻着身形,她的头发凌乱潮湿,手指冰冷无比。
李俊楠停下,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可馨阻止道:“不用,我能坚持。”
“都冷成这样了,还嘴硬,我也是心急想离开这里,才没顾得上你,我长年练武,在极寒的天气下也曾赤膊,别担心。”李俊楠把衣服给她穿上。
可馨咽了咽冷硬的喉咙,嘿嘿傻笑,不再推辞。
李俊楠不再拉着她,而是半抱半扶,他边走边说:“什么都不要想,跟紧我先出去,他们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我的身份有些麻烦,不能跟锦衣卫碰面,可能到时还要躲着他们,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他的声音沉沉有力,像黑夜中的一把光明,给人力量,不是那个清高倨傲拒人千里之外的李乐师,他真诚,言语祈求。
“嗯,”想也不想,可馨应了一声,有什么比自己一直仰慕的人,说要带她走,更让人欣喜的呢?
可也就是这看似轻松爽快地一声,却纠缠了他们大半生,一个想得简单,一个却想得复杂,一个随口应诺,一个却把它当成海誓山盟。
待出了小丛林,似是一块空地,四面环林,没有路,再听不到一丁点儿打斗声,两人才停下来歇口气。
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他牵着她的手,如此亲近,可馨微微仰着头,借着朦胧的东方肚白,看着他在自己身边,比肩而站。
生死契阔,与你同在。
李俊楠却没有收到可馨的目光,他依旧举目四望,呼出来的气在空中凝成水雾,越发让人瞧不亲切,可丝毫影响不了他灼灼的五官,他妖冶的眼睛,他冷凝的神情。
“这里离天津港不远,到了港边,我们坐船到小岛上避一避风头,等风波过去,我们再回来。”李俊楠道。
没听到可馨的回话,李俊楠回首,一愣,只见她凝视着自己,目露温柔,神情恍惚,已是傻呵呵的陶醉。
不觉心中一涌,知道此时非叙情的时刻,也忍不住地把她拉入怀中,低笑道:“瞧什么,竟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可馨脸上一红,却也傻傻地痴痴一笑,摇着头在他怀中撒娇。
天气冷冽,怀中佳人,寒风刀割,怀中温暖如春。
风吹草动,窸窸窣窣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惊得李俊楠一紧。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竟然寻了过来。
“唷!郎情妾意,是要告别呢?还是要一起共赴黄泉?”沙哑粗粝的声音,如同地狱般的诅咒。
“小姐莫怕,待我们杀了这个瞎子,我们再让你好好快活快活,也莫辜负了来人间一遭。”紧接着一阵淫声荡笑。
言语粗俗不堪,恨得可馨直打哆嗦。
一共十余个黑衣大汉,从东边半人高的草丛中钻出,最先说话的是个带着黑围巾的人,黑巾有半截垂下,遮住半边脸,没有遮住的半边苍白无血,过分的白在清冷的晨光中,显得犹如死寂般地泛着森冷;
而另一边垂落下的布条,偶尔被风吹起,惊骇的面容犹如地狱出来的魔鬼,面目可憎到无法让人直视,扭曲的面孔,伤痕痂结。
他森然一笑,露出黑洞洞的口齿。
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可馨被李俊楠护在身后,他目测围着他的几人,低声对可馨道:“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一直往东边跑,一直跑,不要回头,小七会在哪里接应你。”
“那你呢?你怎么办?”
“没有你在,他们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