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同样的白雪皑皑，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要晚，依旧天寒地冻，可馨搓了搓手，可再冷也冷不过紫禁城里的人心。

    万皇贵妃刚歇下，她晚上睡不好，只能靠午憩时眯一眯眼，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圆脸高个，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小蕊。

    可馨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可依旧是动作太大，惊动了床幔之后的佳人。

    “你个小蹄子，什么事这么冒失。”皇贵妃的声音尖酸清冷，根本就没有半点睡意朦胧。

    可馨向小蕊轻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小蕊一时拿捏不准，声音开始犹豫：“回......回皇贵妃，奴婢一时忘了时辰，匆匆赶进来惊扰了娘娘，望娘娘赎罪。”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哼，你这点小心思，还瞒得了本宫，不要叫我问第二次。”皇贵妃似翻了个身，被子挡了嘴，话儿有点闷，语气却是很冷的。

    小蕊磕着头，求饶道：“求娘娘赎罪，奴婢说，奴婢说，是......是千禧宫的裘贵人有喜了。”说完，头爬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哗啦”一声，床帘从里面被突然拉开，重重床幔后伸出半个身，玉骨冰肌，瓜子脸，丹凤眼，瑶鼻薄唇，是冷艳高贵的万皇贵妃，只是眉宇间一股凄色，此间更是瞪圆了凤眼，盯着地上的小蕊一言不发。

    可馨见皇贵妃起伏的胸脯和含着凄色的目光，忙也跪了下来，磕头道：“娘娘保重身子。”

    万贞儿的目光在地上匍匐的两人之间流转，半晌后，才嘻嘻地笑了起来，声音先是高亢，再而低沉，带着呜咽，又转为清亮。

    地上的两人匍匐着上半身，根本就是一动都不敢动，自从皇太子薨后，皇贵妃的性子就更加难测，前一刻还笑意盈盈，下一瞬就嚎啕大哭，刚刚还满脸笑意，转瞬就要杀人。

    晚饭后，可馨提着宫灯，托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回寝屋的路上，身上的冷汗还没干，冷风一吹，竟打起了哆嗦。

    可再冷也冷不过刚才，皇贵妃饭间的一问：“馨儿，要不你进宫陪我吧，皇上年轻英俊，对你也颇有好感，我跟你母亲又情同姐妹，你跟我做个伴，可好？”

    可馨一愣，她仍沉静在午间，皇贵妃得知千禧宫裘贵人有喜后的反应，宫中各人都小心翼翼，可馨自是加倍小心地服侍。

    可馨已不是当年冒失不知心性的野丫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长大了，故很快露出一个笑来，回道：“娘娘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正陪着娘娘吗？莫非晚上娘娘还有馨儿作伴不成。”

    可馨把潜意识里的担忧轻描淡写，语气十分轻松，仍给贵妃布菜。

    万贞儿喝了口汤，斜睨她一眼：“作皇上的妃子，有我在，位分必不会低，等你生下皇子，从一品的妃位不是问题。”

    手中的银筷“哐当”一声掉下来，声音清脆，殿内的几人低眸垂目，鸦雀无声，金属碰撞的“叮叮”声，声声入耳，也把如五雷轰顶的可馨震得魂魄具散。

    她猛地跪下，诚声道：“娘娘，这万万不可，皇上待你一片真心，心里哪还容得下别的女子；何况，馨儿本是你的外甥女，视你如母，又怎能......怎能共侍一夫？”

    万贞儿轻哼了一声，“一片真心？那后宫女子就像肥沃的土地，一个接着一个的生根发芽。”一声讥诮，又顿了会儿，才道：“皇上贵为天子，英俊神武，你不愿意？”

    不愿意！一入宫廷深似海，她有病啊！才往刀山火海里跳。

    “馨儿自知蒲柳之姿，自是配不上皇上，何况，何况馨儿已与袁烨两情相悦，早就私定终身，只等......只等他回来，便向父母禀明。”可馨迫于无奈，只能提及袁烨。

    袁烨啊袁烨，你到底在哪里？万皇贵妃一向行动快速，不要等着事已定局，再变就来不及了。

    可馨一直趴在地上，看不到皇贵妃的神情，只听她放下手中的汤碗，又用巾帕摁了摁嘴角，才懒洋洋地道：“快起来吧！不过是问一下而已，搞得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吗？她应旨进宫陪伴皇贵妃，以抚慰她丧子之痛，初闻皇太子薨逝，可馨也心痛难耐，大叹造化弄人，如今进宫月余，却丝毫没有叫她出宫的意思。

    “袁烨生死未卜，那就等等再说吧！”皇贵妃叫人撤了饭菜，说要歇息。

    可馨起来时脚都站不稳，宫女小蕊在旁帮了把手。

    是啊，生死未卜。可馨望着头顶暗淡无光的夜空，沉沉坠坠，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她也是进宫后不久才得知的消息，福建海边的倭寇作乱，袁烨身陷敌人圈套，生死不明。

    你到底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还不回来？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可馨站的地方是宫中通道，时常有宫女太监经过，似有一人站在她身后。

    可馨没有回头，兀自望着浑浑噩噩的天空发呆。

    眼角余光瞥见是一名太监，静静地站在她身旁，躬身垂首。

    怕是小蕊派来寻她的小太监，可馨柔声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