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楠说小莲是海边土生土长的渔家姑娘，自从袁烨受伤，一直都是小莲在照顾袁烨的起居。

    小莲开朗天真，可可馨始终觉得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面对小莲的认真热情，她没有找出破绽，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她的怀疑。

    可馨把洒了半碗的桂圆红枣银耳羹端上，神色浅浅，看不出悲喜。

    深褐色的汤面上，水光潋滟，反射着昏黄的灯光，色泽诱人。

    袁烨说不出的沉默，只盯着桌上的小碗，愣愣地出神，最后说了句：“你放着吧，我待会再喝。”声音已没有刚才的拒人千里。

    可馨眼眶一热，差点冲出的泪水，被她拼命地眨掉，用调羹舀了一小勺，试了一下，温柔道：“刚刚好，现在喝最是好喝，虽然天热冰镇的爽凉，可温热的对身体更好。”说完端到袁烨的面前。

    袁烨静了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拿起调羹，三下两下地喝光碗里的甜汤。

    可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以前一样，双手杵在桌面，捧着脸，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回来后喝她煮好的甜汤宵夜，有时你会看出他有没有吃晚饭，因为没有吃饭时，他会狼吞虎咽，几乎要把整个碗都吞进肚里。

    那时她总是笑他，“慢点，慢点，还有，瞧你这副猴急的样，小心噎着。”

    那时的袁烨总会满嘴甜味地去亲她，比喝甜汤还要猴急，她咯咯地笑着躲开，“你快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她老喜欢这么说，起因还是因为有一次，杨静昀进来时，竟然撞到袁烨，按道理他应该跟着可馨叫大嫂，可他们是发小，袁烨死活叫不出口。

    杨静昀只淡笑道：“可馨，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只要喊一声，杨梅就会立刻、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杨梅是军匠杨埙的女儿，有些功夫傍身，跟着杨静昀进了袁府。

    自此，袁烨听出杨静昀的意思，有些牙痒痒，却又不能奈何她。

    而可馨，却是以此为盾牌。

    正在吃甜汤的袁烨，不再着锦衣裘服，锦衣卫那套威武炫耀，拉风到堪称漂亮的标配，早不知到哪里去，现在的袁烨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散散地用布条拴着，因为天气炎热，袖子挽到手肘，脚上穿的还是草鞋。

    打扮得跟当地的渔民没什么两样，只是皮肤因为缺乏阳光，肤色较浅，特别是脸，苍白无色，更衬得眼角的一处伤疤，更加明显吓人。

    当可馨第一次见到全身裹着纱布，连脸上都缠着绷带的袁烨时，她就哭了，不是哭他会死掉，而是他脸上的伤，这人一向臭美惯了，凭着一张俊俏的脸，锦衣卫的身份，在京□□门闺秀中横行多年，他怎么受得了自己的毁容？

    袁烨放下碗，抬眸，可馨依旧如记忆中般，撑着脑袋在看他，一瞬不瞬，灯光照得她的双眼熠熠生辉，她的目光温柔，含情，娇俏，可爱，却从没有像现在，竟含着丝丝的心疼、怜悯。

    袁烨一拍桌子，“东西吃完了，你走吧。”语气冷硬，头也不回地走到竹床旁，拎起一本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对了，他虽然粗衣草履，可身上那股子皇城脚下的优越感，从小受过良好教养的言行举止，还有常年锦衣卫工作的威严感，都会无形地散发出来，让人不能忽视，甚至总会感叹，就算衣衫褴褛，这人已经刻在骨子里东西，是没那么容易抹掉的，比如说被软禁在此多时，也毫发无损他的精贵之气。

    可馨用手摸了摸发鬓，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又绞了帕子，给自己擦干净手。

    “呀吱”一声关门，袁烨以为可馨已经走掉，有些颓废地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竟然看到背靠在门后的可馨，蓦地收回刚才不小心透露出的情绪，冷瞪着她。

    瞪着她栓了门闩，还把灯给吹熄了。

    她想干什么？

    大片的月光倾泻而入，室内借着明亮的月光，丝毫不影响视线，空气依旧闷热滞腻，真是奇怪，这下雨前的夜晚，还是明月当空。

    可馨走到袁烨的跟前，袁烨要去推她，竟被可馨巧妙地避过，并且缠上他□□在外的肌肤。

    她靠得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你推不开我的。”可馨的语气肯定而蛊惑。

    多少次，她被他推开，被他气得跑开，骂得她哭着躲开，不过今晚可馨势在必得，袁烨不管怎么骂、怎么讽刺，怎么嘲讽，他都逃不掉的。

    可馨要亲手扼杀掉他的躲避，逼着他面对他们，面对这许许多多的问题。

    袁烨不怒反笑，“是啊，我现在内力尽失，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对付你都困难重重，呵呵。”他笑得自怜。

    可馨心里一抽，安慰他，鼓励他的话说了一大箩筐，不是被他冷嘲热讽，就是被他拒绝千里。她何尝不知道习武之人，突然之间功力尽失，这种打击几人能承受得了？

    可馨用手抚上他的脸颊，袁烨起先一躲，而后干脆不动了，一副你想摸就摸个够吧！

    他眉眼处的伤已经长好，只是粉红色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