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天气才渐渐回暖,校园道旁的树木开始长出嫩绿的新叶,柔软的白色柳絮被春风吹散在校园,落在丁香花丛里、飘进书声琅琅的教室里、钻进女孩脑后随着脚步摇摆的马尾发丝里。
盛桐走过二班门口,习惯性地放慢脚步抬起头来,准备给守在那里的帅气少年一个回应的微笑。
可是这天,教室门口没有人,她想,门神终于翘了一回班。
一开始,盛桐只是觉得是少了点什么,并没觉得奇怪。
然后第二天,杨景瑞也没有出现!
课间的时候,白启过来找她,俩人走到僻静的地方,白启说:“盛桐,杨叔叔住院了,景瑞这两天都在医院陪着,中午一块过去看看吧。”
盛桐很吃惊:“杨叔叔?什么病,严重吗?”
白启:“我也是刚刚在楼下遇到田老师才听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中午过去看看才能知道。”
盛桐:“好,放学了咱俩一起。”
医院,对盛桐来说,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怪物。即使她心里很清楚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可总是无法摆脱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许永年去世之前干瘪枯瘦的样子还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盛桐如坐针毡,她无法镇定下来。新学期以后,她去杨景瑞家的次数更多了,因为泡过好几次茄子杆煮的水,手上脚上的冻疮已经彻底好了,杨爸真的拿她当亲闺女,她在那个家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父亲的疼爱。
杨爸是真正的教练,很多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无法和他相比较,怎么会突然病了呢?盛桐越想越害怕,因为许永年也是那样,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盛桐一直提心吊胆手心冒汗,直到放学后和白启赶到医院。
他们进来的时候,杨景瑞正拿着勺子给病床上的杨爸喂饭,杨爸的气色好像……还挺不错,指挥儿子指挥的不亦乐乎。
“烫!烫!太烫了!你快给我吹吹!”
“哎呀,你慢点,我这口还没吃完!”
“给我夹点那个茄子!”
杨景瑞放下碗:“爸!您的手好像没受伤吧!自己吃!”
杨岭:“好儿子!好不容易有个伺候我的机会,你就这态度?”
“……”
白启和盛桐一前一后走进来打招呼:“叔!景瑞!”
“呦!你们俩看我来啦!”杨爸忙坐直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床边,“快来坐!快来坐!”
杨景瑞也放下手里的碗,接过俩人手里的东西,招呼两人坐下。
虽然看杨爸气色还不错,盛桐仍旧担心,连忙问:“叔叔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住院了?”
杨爸吞吞吐吐:“呃……这个……”
“还知道丢人!”杨景瑞阴沉着脸,“当人家老师的人,竟然喝酒把自己喝进医院!”
“啊?”盛桐白启同时瞪大了眼睛。
“别听他瞎说!”杨爸连忙解释,“我这是老毛病了,前两天有学生来看我,一高兴就喝多了点,胃出血。”
杨景瑞:“明知道胃是老毛病了,喝酒抽烟一个都戒不了,您就不能悠着点!”
白启:“叔,景瑞这话说的没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一定得保重身体!”
盛桐:“是啊,叔!进医院多受罪的!”
杨爸被一群孩子围着教训,脸上挂不住了,拿儿子撒气:“你就这么在同学面前教训你爹!没大没小!”
杨景瑞音量小了,语气也缓和了些:“他俩也不是外人,行了,我不说了。快吃饭吧!”说着便把碗筷递了过去。
白启和盛桐还要回去上课,不能久留,坐下和杨爸聊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学校,杨景瑞送俩人出来。
白启:“你请了多久的假?不上课也没关系?”
杨景瑞:“两个周。课没事儿,我自己学!这次挺严重的,医生说起码得两周才能恢复,你看他没事人一样,都是装的,怕人担心。”
白启:“周末了我过来换你!”
杨景瑞拍拍白启的肩膀:“谢了啊!他一病道馆也没人管,你在这儿,我就回去看看道馆。”
他又把目光转向盛桐,盛桐一直不说话,头略微低着,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问:“盛桐,怎么了?”
只是一天没见杨景瑞,再看到他,盛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呛入喉间酸酸涩涩。她觉得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那双清朗明亮的眼睛就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
她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关心的话,却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口,在心里焦躁地痛恨起自己的笨嘴笨舌。
被杨景瑞一问,盛桐慌张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没睡好?眼睛都红了。”
“哦,前天晚上半夜送他来医院,昨天到今天又做各种检查,你们来之前才终于弄妥了。”他发现盛桐是在关心自己,又宽慰地笑笑:“我没事,一会儿回去睡一觉就好。”